012花卷凛

作者:茶凉VM 更新时间:2026/7/28 13:46:23 字数:4756

天野晴已经吃了一周鞋柜里的便当了。

浅蓝色的便当盒,每天准时出现在她的室内鞋正上方,没有任何花纹,没有任何装饰,安静得像一份被定时投递的晨报。

菜色每天都不一样,周一厚蛋烧和章鱼香肠,周二盐烧鲑鱼和筑前煮,周三鸡肉松便当,周四换了混合天妇罗,周五的玉子烧。

“又来了又来了,连续第六天了。她都不休息的吗?芝士玉子烧你知道多难做吗?火候差一点芝士就会从蛋皮里漏出来!”日向陽菜顿了顿,双手抱胸把脸扭到一边,“不是我在意。顺便数了一下。”

“第六天。”天野晴合上便当盒盖子,微笑着看陽菜,“你记得比我还清楚。连哪天吃什么都知道。”

陽菜的耳朵尖瞬间红了,双马尾甩出一道恼羞成怒的弧度:“那是因为我记性好!跟便当没关系!也不是因为在意!你不要过度解读!”

这套傲娇连招天野晴已经可以背下来了,先详细分析幽子便当的每个细节以证明自己并不在意,接着用“不是我在意”收尾并附加扭脸动作,最后用“跟我没关系”完成整段表演。呵呵,百看不厌呢

中午她去还便当盒的时候,在教学楼走廊上被人叫住了。

“天野同学,对吧。”语气不像偶遇,更像在确认一个早已锁定的目标。

天野晴转过身,面前站着一个二年级女生,比她矮不到半头,一头修剪得极整齐的抹茶色中短发,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结打得像教科书配图,没有耳洞,校服口袋上别着一支银色钢笔。整个人从发型到鞋尖都透着一种不太像高中生的严谨。

天野晴在心里迅速扫了一遍自己的校内数据库——花卷凛[新闻部部长]。

对方显然也认识她。被人认识对天野晴来说是日常,但这个人的眼神让她不太舒服。不是崇拜,不是好奇,是观察。像在观察一只标本。

“请问您是?”

“二年A班,花卷凛。”对方微微点头,动作幅度很小但很标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透明自封袋递过来。

袋子里装着一支笔帽被咬变形的铅笔,笔杆上印着“黑崎”两个字。天野晴接过自封袋,铅笔很旧,笔杆上的漆被磨掉了大半,笔帽上密密麻麻全是牙印,有些几乎要咬穿塑料层。

这不只是“咬笔头”的习惯,这是在极度紧张状态下反复啃咬的痕迹,是某个人在无数个说不出口的瞬间唯一的发泄出口。

幽子的笔,图书馆那次掉的?不对,那天幽子手里只有那本《语言的艺术》,没有带铅笔。这支笔是什么时候掉的?掉在哪里?为什么是花卷凛捡到的?

“昨天在图书馆捡到的,”花卷凛说,语气不紧不慢,“我正好要去还书,在一年级自习区地上看到的。笔杆上刻了姓氏,我想应该是黑崎同学的。但我不认识她,想着你跟她比较熟,就麻烦你转交。”

天野晴把自封袋收好,抬起头用最标准的温柔微笑看着花卷凛:“谢谢,我会转交。花卷同学,你怎么知道我跟幽子比较熟?”

“你是新生辅导的志愿者,名册上登记的辅导对象就是黑崎幽子。而且最近你每天都来一年级还便当盒。我连续好几天中午都在走廊上看到你往C组教室走。”

天野晴的微笑纹丝不动,但心里已经把花卷凛从“路人”升级到了“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一个能在不主动接触的情况下把别人的行动轨迹摸得这么清楚的人,要么是特别闲,要么是特别擅长观察。

花卷凛不愧是新闻部部长。她回答得太流利了,流利到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天野晴在心里给她贴了个标签:此人不可轻视。

“花卷同学观察力很强。你是新闻部的吗?”

“是。新闻部部长。”花卷凛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无数遍。天野晴对录音笔太熟悉了——前世她偷过一支,她看着花卷凛手里那支笔,在心里给它贴了个标签:威胁。

“我在做一个专题,想采访黑崎同学。但她一直拒绝。”花卷凛没有按下录音键,只是把笔握在手里,“新生辅导那天,我在体育馆拍素材,本来是想拍全景,结果拍到了你们在走廊上的画面。”

天野晴的笑容没有变,但后背微微绷紧。有人在拍她们,而她居然不知道。她的视线感知在圣和属于顶尖水平,能在人群里精准锁定任何一个偷看她的目光,但花卷凛那天在场,她完全没察觉。这是一个漏洞,不可接受的漏洞。

“你拍到什么了?”天野晴的语气依然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往前迈了半步,和花卷凛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一臂。这个距离是她的安全区——如果花卷凛说出任何让她不满意的答案,她可以在第一时间用任何方式补救。

一个微笑、一个转移话题、一个拿便当盒挡在两人之间的动作,办法多的是。

“一张照片。她靠在你肩膀上,你在拍她的背。我拍到了她的手——她攥着你袖口的那只手,骨节很用力。”

花卷凛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天野晴心里的警报瞬间拉到最高分贝的话,“那张照片我没有发到校报上,因为我觉得那个画面不太适合公开。

不是不美,是很私密。所以我来找你,想问问能不能让你帮我问问她愿不愿意接受采访。”

天野晴在心里把花卷凛这句话拆碎了逐字分析。她有照片。她选择不发。她用“私密”这个词。

然后她以此为筹码来跟我谈采访的事。这不是请求,这是在说,你看,我手里有你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我们做个交易吧。

天野晴继续保持着微笑,但内心深处那片从来不曾向任何人展示过的阴影正在缓缓升温。

花卷凛说她手里有那张照片,她当然不会发,她发了我也有办法让她收回去。天野晴在心里用最冷静的方式评估着眼前这个人,观察力极强,手握筹码,被拒多次后选择迂回切入,不是普通的采访请求。

但她犯了一个小错误,她把笔留给了我。那支铅笔不是昨天捡的,幽子上周在图书馆就没有带铅笔。花卷凛在撒谎,或者至少没全说实话。没关系,先顺着她说。

“你为什么想采访幽子?她不太会说话,采访对你来说可能很困难。”天野晴把语气控制得恰到好处——三分好奇,三分担忧,四分纯粹的前辈关怀。她的微笑比刚才又柔和了半度,完美无瑕。

花卷凛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支没有按下录音键的笔。然后她开口了,语调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从新闻部部长的口吻切换成了另一个身份的中间状态。

“其实我以前也不太会说话。小学的时候,上课被点名回答问题,我知道答案但就是说不出来,声音堵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后来我加入了新闻部。说话太难了,所以我选择用写的。用文字去记录别人的声音,比发出自己的声音要容易得多。”

她握紧了录音笔,那支银色钢笔在她胸前反射出一小片光,“所以我想采访黑崎同学。不是作为新闻部部长的采访,是作为记录者。想知道她的故事。

我认为她的故事值得被记录。如果你愿意转达,请把这句话也告诉她。黑崎同学不需要说太多,她只需要愿意开口。剩下的,我来负责用文字整理。”

天野晴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不是因为感动——她正在快速评估花卷凛刚才那段话的真实性和利用价值。

听起来很真诚,真诚到不像演的。一个说话声音比蚊子还小的小学生,现在成了新闻部部长,拿着录音笔到处采访别人,这个叙事逻辑自洽。

但天野晴太清楚了,她自己就能随时掏出一段感人的童年故事来博取同情,故事是真的还是编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信不信。不过她还是决定先信一半。

“我会帮你转达。但她愿不愿意接受采访,由她自己决定。我不会帮你说服她——你自己说服她。”

“这样就够了。”花卷凛微微鞠了一躬,动作还是那种标准到能上礼仪教科书的角度。

做事滴水不漏,但她的漏洞也在这里。太正式的人通常不擅长说谎,一旦说谎,细节会出卖她。那支铅笔就是细节。天野晴决定保留这支笔,不急还。先把花卷凛的底细摸清楚再说。

她往前迈了半步,和花卷凛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一些,声音放得很柔和,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对了,花卷同学。采访的事跟便当没关系,但我顺便问一句——你跟幽子之前有过接触吗?比如,帮她看过什么东西?”

“为什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你对她了解得比我预想的多,我以为你们之前认识。”

天野晴的笑容纹丝不动。花卷凛没有立刻回答,看着她,那个眼神很安静,像是在权衡什么。

然后她开口了——“我们新闻部整理过新生的社团活动数据。黑崎幽子在一张调查问卷的‘希望在学校里完成的事’那一栏,只写了一句话:想找到一个人。那个人在我小时候转学了。”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远处有体育课的哨声隐隐约约传过来,被窗户隔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天野晴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内心深处那片阴影正在快速扩展。

她知道了。幽子把找人的事写在了学校的问卷上,被花卷凛看到了。而花卷凛当着她面说出来,是在表明,我知道幽子在找谁,我知道那个人是你。

天野晴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知道得太多了。

但她的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笑容的温度降低了不易察觉的一度。

天使不该有威胁感,但她可以有一个前辈面对过于精明的后辈时那种温和的审视。

花卷凛可能很擅长观察,但她忘了一件事,天野晴从小学开始就在沙坑边上对着一个不会说话的女孩自问自答,把每日一善刷到满;从初中开始就在亲戚们之间辗转。

在每个寄宿家庭里扮演最完美的养女;从高中第一天踏入圣和开始,她就是全校公认的天使。她花了十年磨一张面具,磨到现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面具下面还剩什么。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具还在。

“花卷同学,”天野晴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和,像是在分享一个贴心的小秘密,“你知道幽子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你的采访吗?”

花卷凛微微怔了一下。

“因为她不喜欢被别人当成故事。你的专题出发点很好,但她不需要被记录,她需要的是被人正常对待。如果你真的想采访她,下次见到她的时候就不要先拿录音笔。

先跟她说你自己的事,说你小时候说话声音小的事,说你的声音堵在喉咙里被人掐住的事。让她先了解你,再问她愿不愿意说话。这是幽子信任一个人的方式,你先给,她再还。”

花卷凛沉默了好一会儿。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支没有按下录音键的笔,然后轻声说了句——“天野同学,你很了解她。”

“因为我从小就认识她。”天野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花卷凛的肩膀,力道刚好,停留时间刚好,眼神温柔而真挚,“你提出的采访请求我会转达。

那支铅笔你自己留着,下次见到她可以当面给她。你是新闻部的部长,找个一年级的采访对象不需要通过我。

这支笔是你捡到的,你比我更有资格当面交给她。直接找她,不用怕。”

说完,她收回手,转身往一年级的教室走去。步伐从容,背影温柔,是所有人都认识的那个天野晴。

走出去三步之后,她脸上的微笑收敛了一点——不是完全消失,只是变薄了一层,只有最仔细的观察者才能发现。

她在心里把花卷凛的所有信息重新排列了一遍:新闻部部长,观察力极强,握有照片但不公开,想要采访幽子,被拒多次后选择迂回切入。

她说铅笔是昨天捡的,但幽子上周三在图书馆的时候手里只有书没有笔。花卷凛可能在更早之前就在跟踪幽子,可能上周三之前就拿到了那支笔,一直留到现在才拿出来用。

为什么选今天?因为今天是便当的第六天,她观察到我每天中午都会来还便当盒,所以她在走廊上等我。这不是偶遇,是守株待兔。铅笔是一个诱饵,为了引出采访的事。而照片是她的底牌。

天野晴拐过走廊转角,确认身后没有任何人之后停下脚步,靠在墙上,闭上眼。

她的微笑已经完全消失了,花卷凛不是敌人——至少目前不是。但也不是盟友。一个手握信息而不公开的人,是在等筹码升值。

她必须抢在前面,弄清楚那张照片到底拍了什么、花卷凛真正想要什么,如果花卷凛识相,天野晴不介意让她成为自己温柔神话的一部分,一个被天使关怀过的新闻部部长,在毕业典礼上接受采访时对着麦克风说。

“天野前辈是我见过最温柔最善良的人”。但如果花卷凛不配合,哼哼哼,天使也会有不笑的时候。

她睁开眼睛,重新挂上那个标准的温柔微笑,推开一年C组的门。靠窗最后一排,幽子抬起头,看到天野晴手里那个空便当盒,嘴角浮上那个极淡的弧度。

天野晴走过去,把便当盒放在她桌上,在她前面的空椅子上坐下。

“今天的芝士玉子烧很好吃。陽菜说芝士没漏出来是奇迹。明天不用做太复杂的,简单就好。”

幽子轻轻摇了摇头,低头看着便当盒盖子,手指在边缘轻轻摩挲。

天野晴看着她垂下的睫毛,在她开口之前把声音放得很轻很柔,随口一提。

“对了,有个叫花卷凛的二年级前辈想采访你。新闻部的部长,是一个看起来很有意思的人。她说你的故事值得被记录。你想跟她聊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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