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天野晴打开鞋柜的时候，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浅蓝色的便当盒，没有贴在盖子内侧的便条，没有用铅笔轻轻描上去的小花。只有她的室内鞋安静地躺在柜子角落里，和昨天放学时摆放的角度一模一样。
天野晴盯着空荡荡的鞋柜看了两秒，关上门，然后重新打开。还是空的。
她把室内鞋拿出来换好，关上柜门，动作和平时一样从容，表情和平时一样温柔。
有低年级学妹从旁边经过，喊了声“天野前辈早上好”，她微笑着点头回应，弧度精确，温度适中。然后她背着书包往教室走，步伐不快不慢，和过去的每一天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的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幽子没有送便当，这意味着幽子今天没有早起到校。
幽子每天早上六点到校晨跑，这个习惯从开学就没有断过。如果她没有出现在鞋柜前，只有可能她出了什么事。
天野晴在走廊拐角停下来，掏出手机翻了一下一年C组班级群。一年C组没有发通知，同时幽子的私人账号也没有更新消息。
她点开和高见优奈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幽子今天请假了？”发送。消息状态变成已读。高见优奈没有回复。
天野晴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教室走。不急。高见优奈不回消息本身就是一个答案，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
而犹豫的原因，大概率是因为这件事涉及到她不想让我知道的部分。
上午的课天野晴上得滴水不漏。数学课被点名回答问题，她站起来对答如流，老师满意地点头。
国语课小组讨论，她温柔地引导组员达成共识，同组的女生感动地说“还是和天野同学轻松了”。
午休她照常和陽菜陽子一起吃饭，陽子带了自制的梅子饭团，陽菜的评价是“酸得要命但还是能吃”，手上却已经伸向第二个。一切正常，完美运转，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除了日向陽菜每隔十分钟就瞟一眼她书包侧袋。
那个侧袋平时会露出一截便当盒的边角——浅蓝色的，没有任何花纹，陽菜每次看到都要皱着鼻子说“她又给你做什么了”。
但今天那个侧袋是扁的，陽菜盯着它看了半天，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问为什么今天没有便当，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柚木陽子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在天野晴和陽菜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安静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什么都没说。
天野晴假装没注意到她们两个的视线，继续吃饭，笑容纹丝不动。
下午的课，幽子还是没来。天野晴在走廊上路过一年C组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靠窗最后一排那个被空了三张桌子隔开的座位上，课本整齐地摆在桌角，椅子推得端正。
没有人坐，但也没有人动过。花卷凛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抱着一叠校报清样，看到她站在B组教室门口，脚步放慢了片刻。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对天野晴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天野晴回了一个微笑，弧度精确，温度适中，和平时一模一样。
幽子失踪的第二天，天野晴在学校买了便当。
海苔便当，15万日元的高价标签还贴在盒盖上。但这已经是学校里面最便宜的便当了。
陽菜看到她手里拿着便当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把自己便当里的炸鸡块夹了两块放进天野晴的饭盒里。
天野晴说了声谢谢，陽菜回了句“才不是特意给你的，就是炸鸡块太多了吃不完”。
天野晴没有拆穿她。陽菜今天带的炸鸡块数量是双人份，她数过。
高见优奈还是没回消息。天野晴又发了三条。全部已读，全部空白。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翻了几页物理习题集，发现自己连题目都读不进去。这很罕见，平日里她可以在任何环境下集中注意力，但今天却不行。
柚木陽子在午休时端着保温杯坐到她旁边，没问“你怎么了”，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一页空白，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条时间线。
她把幽子最后一次出现在学校的日期写在最左边，然后问天野晴，幽子最后一次给她发消息是什么时候。
天野晴翻了翻手机，是上个星期五的晚上。幽子发了一条“下周便当换新菜色”，她回了个“期待”，对话到此为止。
柚木陽子在那个日期下面画了一道竖线，高见优奈在那天回了句“正常训练”，之后也再无音讯。
陽子合上笔记本。她没有继续推理，只是把保温杯往天野晴手边推了推，说了一句“你先喝口水”。
天野晴低头看着那杯茶，杯壁温热，和陽子平时说话的语气一样——不烫，但刚好能暖手。她端起来喝了一口。不是茶，是热可可。陽子从来不喝热可可。
“谢谢了，陽子同学。”
下午的课天野晴上得心不在焉，她在想幽子最后那条消息的语气。
“下周便当换新菜色”，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标点，和往常一样简洁。但她在句尾加了一个句号。
幽子平时发消息不加标点，只有在认真思考过措辞之后才会加句号，就像她每次说“姐姐”之前会轻轻吸一口气。
天野晴把那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想从那个句号里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但什么都没找到。
“我真是疯了，不过是工具罢了，我那么看重她干嘛？”天野晴，不自觉地咬住了自己的大拇指。
“天野同学？天野同学！？“
是花卷凛。在她的对面，花卷凛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
已经放学了？天野晴沉默了一会儿。恢复了笑容，“啊！是花卷同学有什么事吗？”
”嘛，抱歉天野同学其实是我已经快三天没有看见幽子同学了，所以我特意来找你询问一下，幽子同学怎么样？”
天野晴的笑容慢慢消失，“抱歉，我也不是很明白，明明我身为她的前辈，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不来……。”
花卷凛没有等天野晴说完，“天野同学你知道关东的黑崎家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