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野晴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和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黑崎慎一郎仍站在窗边，背对着纸门，月光在他肩头镀了一层薄薄的冷色。
高见优奈出现坐在矮桌旁边，花卷凛也从旁边出来，两个人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黑崎慎一郎先开口，声音比刚才对峙时低了很多。
“高见，你上次跟我说有个二年级的天天往道馆跑，我当时没当回事。不过你眼光不错。”
高见优奈用手指绕着自己马尾的发梢。
“不是我眼光好，是她自己送上门的。沙坑边上蹲下来跟幽子说话那会儿她才多大，比我早了好久了呢。”
花卷凛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着。
“我一直以为幽子的社恐是会慢慢自愈的。直到拿到那支铅笔，笔帽上全是牙印，她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咬在那支笔上了。天野前辈应该也看到了。但她只是把铅笔收好。”
“我跟她说那铅笔是我在图书馆地上捡的。其实不是，是在道馆垃圾桶旁边捡到的。”
“幽子大概觉得这只笔已经没用了想扔掉。我把笔捡回来放在自封袋里，骗她说是图书馆捡的。”
花卷凛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射着月光，“我不确定她是不是看穿了我的谎话。她只不过接过自封袋说了一声谢谢。”
黑崎慎一郎走到壁龛前对着牌位微微低下头。
“抱歉，今晚把她请出来，本来是想让她也听听。她走之前最不放心的就是幽子。”
那时候幽子刚确诊选择性沉默症，医生说要多跟同龄人交流。但幽子只跟一个人说过话——沙坑边上那个扎马尾的女孩。后来那女孩转学了，幽子就再也没在学校里开过口。她妈妈走的那天，幽子在她床前站了很久。”
高见优奈的手指停住了。花卷凛正在旋转着录音笔的手也停住了。黑崎慎一郎的声音还是很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像是在一字一句地从很深的地方往外捞。
“然后她真的不说话了。公开活动上，我当众训斥过她。训练成绩不好，我关过她禁闭。我以为只要把她训练得足够强，她就能克服那些软弱。“
”但你们也看到了，以前她现在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做的第一件事是练跆拳道，不过现在是给那个天野晴做便当。同时也不是我的训练让她开了口。是那个当年的孩子，十年后又回来了。”
高见优奈靠到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黑崎叔叔，说实话，我一开始觉得天野前辈只是责任感太强。后来发现她不是责任感——责任感不会让一个人凌晨跑到道馆来陪幽子练体能。
“她知道幽子不需要别人说话。幽子只需要被看见，她就站在那里让她看见。”
花卷凛重新戴上眼镜。
“她确实像个安静的观测者。不需要提问，不需要引导，只需要站在那里。”
“这一点我和她不太一样。”
黑崎慎一郎转过身。
“这次她一个人来，押上她父母留给她的地契，打开封口，抽出一张对折的文件纸展开铺平。纸面上印着法务局的登记栏，印章红得刺眼。世田谷区，一块土地的所有权证书。她父母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这是她父母留给她的遗产。一块地。市值我粗略的算了一下，也不算便宜。她把它押在这里。”
“她想要幽子参加樱花武旗，如果幽子在樱花武旗进不了决赛，这块地就是黑崎家的。如果她拿了冠军，她就把地契拿回去。”
“刚刚我说，你为什么还要押？她说我得到的东西比这张纸值钱，幽子让她看到了光。她希望能看到幽子在樱花武旗上闪耀。”
高见优奈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敲着榻榻米的边缘。花卷凛沉默了片刻。
黑崎慎一郎转过身面对着高见优奈和花卷凛，整理了一下领带。那个动作和天野晴在走廊上整理领结时如出一辙。
“高见，樱花武旗的道馆资源你全权负责，场地、陪练、体能师，直接跟我说。花卷，你的报道可以继续写。不用美化，如实记录。至于天野晴——你们告诉她，以后来黑崎家不用按门铃。我会跟门卫说。我也要感谢你们二位。不只是今晚的配合，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在幽子身边，帮助幽子。”
高见优奈站起来拉了拉道服袖子。
“不用客气了，组长大人。幽子是我师妹。师妹的姐姐就是我的姐姐。虽然她总是威胁要把我柜子里的零食换成胡萝卜曲奇。”
花卷凛也站起来把笔记本放进书包。
“我是记录者。记录者不需要被感谢。同时能为主家分担任务是我的荣幸，不过如果幽子拿了金牌，我想做一期专访。”
黑崎慎一郎点了下头。“如果她拿了金牌，专访的版面费，黑崎家出。”
高见优奈朝纸门外走去，路过壁龛时停了一下，对着牌位轻轻鞠了一躬。花卷凛跟在她身后也鞠了一躬。
黑崎慎一郎没有送她们，只是站在原地，听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月光里，许久未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