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响了一会儿后，天野晴站在了学生会室的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一张手写的社团成立申请表和一份打印好的社团活动计划书。
她抬手敲了三下门。
“请进。”西园寺茉优声音平稳说道。
天野晴推开门。学生会室比她上次来的时候整洁了，大概是因为最近没有什么大型活动，会议桌上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
月城樱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银白色的长发用藏蓝色的发绳束在脑后。
她的坐姿端正，右手握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文件上方，没有落下。
西园寺茉优坐在她左手边，红茶杯旁边照例摆着一碟拆了封的曲奇。
“天野同学。”月城樱抬起头，声音平稳，“晚上好。”
“晚上好，会长。”天野晴微笑着说。然后她直接拉开月城樱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把牛皮纸信封放在桌面上，推到月城樱面前。
“我来申请成立新社团。”
月城樱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没有立刻打开。
她抬起眼，浅蓝色的眼睛看着天野晴，视线平稳。“什么性质的社团？”
“助人社团。接收校内外的求助，帮被冤枉的人找回清白，帮不敢开口的人传达想法，不限定形式，不限定对象。”
天野晴把信封往前推了半寸，“详细的都在计划书里。”
月城樱拆开信封的动作不快不慢。她抽出计划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把文件放在桌面上，右手食指轻轻点着纸面。
“社团名字定了吗？”
“天野援助社。”
月城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点纸面的手指停了。
“……谁取的名字？这么直白。”她问。语气比刚才轻了那么一点点。
“柚木陽子取的。我们班一个同学。”天野晴说。
月城樱沉默片刻。
“社团成立需要满足三个条件：至少三名成员、一名指导老师、一份完整的活动计划。计划你有了，成员名单呢？”
天野晴从信封里又抽出一张纸，是陽子在第四节课间帮忙整理好的成员登记表。
黑崎幽子。
日向陽菜。
柚木陽子。
天野晴。
“目前四名。指导老师还在联系中，两天内补交。”
月城樱接过名单看了一眼。她的手指在“黑崎幽子”这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天野晴以为她会说什么。毕竟幽子是黑崎家的独女，而黑崎组的名号在关东没有人不知道。
“活动场地呢？”
“旧社团楼三楼最西边那间。”天野晴说，“之前是书法社的杂物间，已经废部一年了。”
月城樱看了西园寺茉优一眼。茉优翻开了手边的一个文件夹，手指从清单上滑下来，停在某一行。
“那间目前是空置状态，没有其他社团申请。面积不大，嗯，位置还不错。”
“那就那间。”月城樱说。然后她转回来看天野晴，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天野同学，你申请成立社团这件事本身没有问题。但我有一个疑问。”
”你升上二年级之后成绩保持在全年级第一，同时担任班级的学习委员，还协助过学生会处理过若干事务。以你的时间安排，为什么突然想做这件事？”
天野晴预料到了这个问题，于是天野晴把她提前准备的话。
“可能我这个人本身就不愿意闲下来吧。”
“毕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这句话在让学生会室的空气里停留了。
月城樱没有回答，但她的右手从桌面上放下来了。
西园寺茉优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天野晴，眼神里带着一丝敬佩。
然后月城樱把钢笔拿起来，在申请表的“学生会意见”那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
“申请批准。”
“活动室的钥匙下午放学前送到你手上。指导老师如果在两天内找不到，学生会可以帮你协调。”
“谢谢会长。”天野晴站起来准备走。
“等一下。”月城樱的声音忽然又恢复了最初那种正式感，“还有一件事。”
天野晴重新坐下来。
月城樱从手边的文件夹最底层抽出一张纸，推到天野晴面前。不是社团相关的文件。
一张印着学生会和校徽的通知，标题写着“关于本年度‘优秀学生代表’评选的通知”。
“你还记得之前的赌约吗？”
天野晴当然记得。
“我赢了。”天野晴说。
“你赢了。”月城樱点头，语气里没有不甘心，“按照当时的约定，你可以再向我提一个要求。”
“我不想趁人之危，桐谷姐妹两个人的事，她们两个去解决，不过嘛，这几天她们可能来不了。”
“所以赌约的要求依然有效。”
天野晴挑眉。“所以你欠我一件事？”
“可以这么理解。”
“但今天我想先跟你谈另一件事。本学期的优秀学生代表评选下个月开始。“
“按照惯例，每个年级会推举一名候选人为优秀学生，然后由学生会和教师委员会共同选出最终的代表。三年级已经定了人选，一年级那边还在推举中，二年级的…。”
她顿了一下，浅蓝色的眼睛看着天野晴，视线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直接，“目前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
天野晴低头看着那张通知。优秀学生代表。这几个字在圣和的含金量她很清楚，不只是一个荣誉称号，它关系到大学推荐以及奖学金评定。
对于一个正在经营“完美天使”人设的人来说，这个头衔几乎是量身定做的加成。
“为什么是我？”她问。
“因为你的声望数据。”西园寺茉优接过话头，翻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密密麻麻的统计表。
“校内好感度调查、教师评价、贡献记录，你在每一项都排在前列。
“所以学生会打算支持我参选？”她看着月城樱。
“不是打算。”月城樱说，“是全力支持。“
“这是赌约的一部分！你赢了，所以学生会会在你的评选中动用所有可以动用的资源，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部分。”
天野晴沉默了片刻，这个条件比她预期的要大得多。
“月城同学。”天野晴说，声音比之前慢了一点，“你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个程度？”
月城樱没有立刻回答。
“没有为什么，赌约是其中之一，而且就算没有学生会，你竞选优秀学生代表成功的概率也很大，我不过是，提前压注在你身上而已。”
天野晴看着她。月城樱坐在椅子上，坐姿笔直，表情克制。银发纹丝不动，看起来没有任何破绽。
天野晴把评选通知折好放进信封里，站起来。“那就麻烦会长了。”
“等一下。”
天野晴停住。月城樱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个人距离比平时近了一点点，近到天野晴能看清她浅蓝色眼睛里那些很细的纹路。
“社团的场地需要布置的话，学生会有一笔社团启动备用金。茉优会把申请流程发给你。”
月城樱的声音轻了一点，“另外，作为学生会长，我个人送你一句话，天野援助社这个名字取得不错。”
她说完转身走回座位，拿起笔继续批阅面前那份被打断的文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天野晴注意到她耳廓边缘有一层极淡的粉色，从耳垂往上，正以缓慢但不可逆的速度蔓延开来。
“嗯，月城同学，我先走了”说完天野晴顺手把学生会的门给关上。
西园寺茉优听着天野晴的脚步声慢慢变小，直到完全消失。
“嗯，天野同学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呢，樱。”
她端起红茶又喝了一口，然后转过头看着月城樱。
“诶，樱，你桌下腿在抖呢。”
月城樱批文件的笔停了一瞬，“……批你的文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