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车晃得厉害。
天野晴站在车厢中部，一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窗外的景色从郊区的低矮住宅逐渐变成市区的商铺和写字楼。
她在想昨晚那个梦。
准确地说，从早上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想，甚至锁门的时候差点把钥匙忘在玄关。
那个白色空间，天使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真心想要那个？”
天使没有给她答案。
“自己慢慢存吧”，然后就消失了。连个提示都没有。
一万积分。她做了十几年每日任务才攒了三千多，天使一出手就是一万。
拯救一个人的命运这件事，在系统的价值体系里至少值她十多年的工作量。
那些简单的小善，小忙，根本就不值积分，真正值积分的，是改变一个人的结局，特别是幽子这种有大因果的人。
电车到站了。天野晴松开吊环，随着人流往车门方向移动。
如果不靠这种“改变命运”的大事件，光靠每日任务，她要存到什么时候？
车门打开。天野晴把这个问题暂时搁置，迈开步子走进了圣和的校门。
穿过操场的时候她习惯性地跟几个人打了招呼，微笑了两次，帮一个抱着一摞作业本的女生推了一下楼道的门。
但今天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脑子里在转另一个念头，如果把这些让更多人参与进来，效率会不会比一个人做更高？
换句话说，如果她不能靠每日任务攒够积分，那就多搞几个改变命运的大鱼。
但这需要人手，需要一个可以在校园里公开活动的组织。
社团。
对！她需要创立一个社团。
如果她有一个社团的话，她就不需要每次都一个人去解决所有问题，还能叫上那几个工具人。
日向陽菜可以负责和委托人建立信任，就她那种明明很关心却非要嘴硬的性格，意外地很讨人喜欢。
柚木陽子可以负责信息收集和数据分析，毕竟她的分析能力和收集能力，是真的强。
黑崎幽子可以做社团的案例和吉祥物，哦，不对了还能当保镖，这样有人来闹事也不怕。
而她自己，就能光明正大的摸鱼，同时可以用她那张“温柔天使”面孔刷刷好感度。
教室里和往常一样，早自习前的气氛松散而嘈杂。陽菜已经到了，趴在桌上补觉。
天野晴走近了才发现她眼睛没闭，只是把脸埋进胳膊里，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像是在等什么。
天野晴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把书包挂好，翻开课本。然后头也不转地问了一句：“没睡好？”
陽菜从胳膊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声音闷闷的：“睡好了。只是无聊。”
陽菜把脸抬起来，下巴搁在胳膊上，双马尾因为趴着而歪到了一边，右边的发夹有点松了。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平时你不是卡着预备铃进教室的吗？”
“嗯，电车赶上了早一班。”
“哦。”陽菜应了一声，然后沉默了两秒。她的眼神在天野晴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你昨晚没睡好？”
天野晴翻课本的手顿了半拍。陽菜这个人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但在某些事情上直觉准得让人防不胜防。
天野晴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转过头看着陽菜。
“陽菜，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
“如果要成立一个帮助别人的社团，你觉得叫什么名字比较好？”
陽菜眨了眨眼。她花了大概三秒钟处理这句话，然后猛地坐直了身体，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社团？你要建社团？”
“小声点。”
“什么社团？帮什么？帮谁？为什么突然要——等等，你是嫌你自己不够忙吗？”陽菜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语速越来越快，眼神里闪过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
“你怎么又在给自己找事”。
“我想建一个能帮到更多人的社团。校内的什么委托都接，是真的能解决问题的那种。”
陽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把双臂交叠在胸前，哼了一声。
“你肯定又在打什么算盘。不过嘛。哼，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算我一个。”
“嘛，你问我社团名字，说明你还没想好，对吧？”
“对。”
“那就叫……”陽菜皱着眉头想了想，手指绕着马尾的尾端转了两圈。她想了半天，然后表情忽然变得有点不自然。
“算了，我取的名字你肯定嫌土。你让陽子取吧。”
“陽子还没来。”
“我来了。”
声音从后排传来，天野晴回头，陽子已经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了，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端着那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
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天野晴完全没注意到。
“你走路没有声音吗？陽子同学！真是吓我一跳。”天野晴说。
“能。但没必要。”陽子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眼睛看着天野晴，视线平稳。
“从你进教室开始，对陽菜没有笑。我就知道你今天有心事。”
天野晴把身体转过来面对着陽子的方向。
“我在想社团的名字。你有什么建议？”
陽子放下保温杯，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两下。
“从功能来看，核心定位是回应求助。如果需要一个简洁不会被误读的名字，而我们的社长是天野同学。那可以考虑叫天野援助社。”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五个字，然后撕下来递过去。天野援助社。字迹端正，一笔一划。
陽菜凑过来看，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然后歪了歪头。
“天野援助社？听起来怪怪的。不对这也太奇怪了吧！用这家伙名字起名，感觉像是我父亲那里能干出来的事情。”
“不能叫‘帮帮社’之类的吗？”
“帮帮社听起来像是幼儿园的兴趣小组。”陽子面无表情地说。
“那‘爱心社’呢？”
“和现有的志愿者社团重名。”
“有困难就找我社？”
“那不是社团名字，是广告语。”
陽菜被堵得说不出话，双马尾都快翘起来了。
“那你说！就天野援助社了吗？你取的名字你自己满意吗？”
陽子把保温杯端起来，在嘴边停了一下，“这个名字被天野同学认可的概率比你那高多了”
天野晴确实认可了。她把那张纸条压在课本下面，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点。
“天野援助社。挺好的。听起来又正经又温柔。”
“哼，反正不是我取的。”陽菜把脸别过去，但她拿过陽子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然后从笔袋里翻出一支荧光笔，在“天野”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爱心。
午休的时候，天野晴拨通了幽子的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才被接起来。对面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幽子轻轻的呼吸声。
“……姐姐。”
“幽子。”天野晴靠在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操场上来回跑动的学生，“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
“我打算创建一个社团。帮助别人的社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什么名字？”幽子问。
“天野援助社。陽子起的。”
又安静了片刻。然后幽子说了一句，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陽子很厉害。”
“所以，”天野晴把话题拉回来，“我想把你列进社团成员名单。你是第一个成员。”
幽子没有立刻回答。
“……我还在住院。”
“社团不是运动部。等伤好了再加入活动也不迟。但名字可以先写上去。”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比之前更久。久到天野晴以为信号断了，刚要出声确认，幽子开口了。
“好。”
就一个字。但天野晴听得出来，幽子现在很满意。
“那行，你好好做复健。下次来看你的时候给你带陽菜的蛋糕。”
“……好。”
天野晴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收回表情，往学生会室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