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轻轻的，带着一点刚醒过来的软糯，背景里能隐约听到医院的声音。
听到声音，天野晴的心一下软了，她原本是打算过前两天去看幽子的。
当然，是为了探病。纯粹的、出于关心的探病。顺便蹭一顿黑崎家的饭。再顺便，提一句最近生活费有点紧，她甚至都想好了怎么绕。
但难于没钱，谁叫她们父女两人那个时候，两个挺聪明的人，竟然还听不懂她说的话。
明明帮了那么大一个忙，只要分出个黑崎家九牛一毛的钱，她就能生活有滋有味。
用得着，现在还在为明天吃什么而发愁。所以这是对幽子惩罚！对！罚她这几天别想见不到我！
“幽子，我这边遇到点事。”天野晴说，语气柔和的像是和妹妹说，今天的趣事一样。
田中没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但他看到天野晴的表情变了，睫毛低垂，嘴角弯弯。这种表情骗不了人，看来是在跟很亲近的人说话。
“有个人说，他认识你们家。”天野晴说。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田中脸上。田中那只“请”的手已经僵在半空中，他的嘴微微张着，脑门上的汗从发际线后面慢慢渗出来。
“说是分家的分家。”天野晴把这句话讲得极清楚，每个字都像被钢尺量过，“副店长，姓田中。丸正生活超市。你认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然后幽子轻轻开口了，声音像从被子里透出来：“不认识，我不认识的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天野晴依然把手机贴着耳朵，目光没有从田中脸上移开。她看到他的瞳孔放大了一瞬，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那替我转告你父亲一声。”天野晴对着手机说，语速不快，语气温和“这边有位田中副店长，打着黑崎家分家的名号，在超市里恐吓学生。他说这条街上的事可以不用讲理。“
“我问一下，黑崎家的规矩，是这样的吗？幽子？”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仪器还在滴。然后幽子也听出天野晴在生气。
“黑崎组没有这样的规矩。”
“好，我知道了。”天野晴点点头，语气软下来，像在哄她，“没事了，你继续休息，晚上我给你发消息。”
“嗯。”幽子应了一声，尾音里带着点担忧，“姐姐，要帮忙吗？”
“不用。”天野晴说。她的目光从田中脸上收回来。
“好。”
天野晴挂断电话，把手机慢慢放回口袋，超市鸦片无声。
而田中此刻的内心，已经炸成了。
黑崎幽子。他当然知道黑崎幽子是谁。黑崎组组长的独女，下一代组长，今年刚在樱花武旗大赛上拿下了冠军。
圈子里都在传，黑崎家的大小姐今年在赛场上横扫了对手，平日沉默寡言的大小姐还一直亲口亲嘴叫一个金色头发的女孩“姐姐”。
听说就连组长本人对那个女孩也极为看重。
而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的收银台前面。穿着圣和女子学院的校服，当着他的面给大小姐打了个电话。
他在前面，还刚用黑崎组威胁了人家整整十分钟。
田中的腿开始发软。
田中站在原地，脸色从白到青，从青到灰。他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几根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他张了张嘴，嗓子像卡了一样：“你……刚才电话里是谁？”
“我的妹妹。”天野晴说，“我的社团成员。黑崎幽子。”
陽菜兴奋得快要原地蹦起来，旁边的陽子也快镇压不住她了。
但她还没蹦起来，天野晴就先开口了：“你们先出去。在门口等我。”
“哎？”陽菜一愣。
“出去等我。”天野晴又说了一遍，语气不重，但带着明确的指令感。她转过身，朝陽子使了个眼色。
陽子点点头，拉住还想说什么的陽菜，又朝真依和夏希示意：“走吧，我们先出去。”
“诶！诶！诶！天野怎么了？”陽菜一脸迷茫，但还是被陽子拽了出去。
真依和夏希互相看了一眼，跟着陽子往外走。
门又合上了。外面阳光很好，陽菜、陽子、真依和夏希并排站在门口，谁都没有说话。
夏希小声问：“天野前辈一个人留在里面没事吗？”
“没事。”陽子说。她低头翻着笔记本，语气平静得出奇。
“可是那个副店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放心。”陽子说，没有抬头。然后她停了一拍，又补了一句：“天野可比那个副店长难对付多了。”
超市里，收银台前只剩下天野晴和田中两个人。
背景音乐还在放。一首很旧的流行曲，旋律轻快，和眼下的气氛毫不搭调。
天野晴往前走了半步，离收银台更近了一些。田中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往后缩了缩。但他还是站着，维持着一个副店长最后的体面。
“天野小姐，”田中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股底气，连称呼都换了。“
”今天这个事情，是个误会。下面的人不会办事，闹得这么大。你看，你们要的解释，我也解释了……”
“副店长，现在没有外人了。”天野晴说，声音很轻，脸上甚至带着一点笑意，“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好，好，你说。”田中的背微微弓下去，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这件事闹到现在，你觉得能怎么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