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野晴将一只手搭在收银台边缘，手指轻轻点着台面，哒、哒、哒。
她的表情很柔和，同时耐心的等待着田中的回答。
田中脸上的表情十分难受，他抹了一把汗，试探着说。
“我、我可以不再报警，夏希同学完全清白。”
天野晴轻轻“嗯”了一声。手指继续点着台面，哒、哒、哒。
田中咽了口唾沫，继续说：“还有，对夏希同学造成的困扰，我们店可以道歉。对！正式道歉！我带着山田当面向她鞠躬。”
“如果她需要精神赔偿的话……这个我们可以再谈。”
听到“赔偿”两个字，天野晴的指尖终于停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着田中，嘴角弯起露出微笑。
“副店长，你说赔偿。”她的声音轻缓。
“怎么赔？赔给谁？”
“赔……赔给夏希同学？”田中被她看得发毛，语气又开始打结，“金额可以商量，真的。成本价……不，高于成本价几倍都行。您开个价。只要合理，我都能接受！只求您能放过我”
天野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谁要你赔给她啊。她都已经清白了，道歉也到手了，一个小屁孩要那么多钱干嘛？
你给她几万的赔偿有什么用？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看你现在命运掌握在谁手上！
你赔给夏希，撑死了赔个精神损失费。那点钱，她天野晴能分多少？
还有，凭什么要把我的钱分给夏希，分明是她天野晴一手把这个案子的真相挖出来的。
她天野晴这一路走来，费了多少脑细胞，难道就值不得补偿吗。
可她又不能明说，她的身上还有系统监视着她。说不定现在那“鸟人“还在偷窥她。
她不能直接开口要钱。她不能跟田中谈条件，不能利用黑崎组获利。
她甚至不能接受任何形式的“好处费”，她上辈子哪受过这种委屈。
于是她只能绕。
“副店长，你有没有想过，”天野晴慢悠悠地说，手指又点了一下收银台，“今天这件事，如果不是遇到我们，而是遇到了别人，会怎么收场？”
田中擦了擦额角的汗，连忙点头：“是是是，都是我们不对。店员培训不到位，内部管理有疏漏。回头我一定好好整改……”
“我说的不是这个。”天野晴打断他，语气还是那么轻，“我是说，你看起来不太像第一次做这种事呢？”
田中的表情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天野晴没给他机会。
“一个副店长，熟练地拿黑崎组的名号出来压人，同时一个普通店员，都能那么嚣张。”
而监控关键片段刚好损坏，内部预留记录也刚好不能公开，未免也太巧了吧。”天野晴顿了顿，“你说这是临时起意，我可不太信。”
田中脸色刷白，嘴唇也开始打颤，他猛地往前一步，压着声音，带着哭腔和慌乱。
“天野小姐，求您……这件事真的不是我的主意！”
“那是谁的？”天野晴问，声音轻得像根针。
“是店长，没错是店长……”田中艰难地咽了一下，“店长授意的。他说现在经济不景气，日营业额一直上不去，总部的指标又压得紧。
”所以……所以他让我和山田留意那些看起来胆小，没有人脉的客人，尤其是年轻的、看起来好说话的。口红、睫毛膏、小瓶香水，那些小件高价的，事后就说监控拍到她们偷了。”
“有些家长怕麻烦，不愿意闹大，就直接私了赔钱了事。实在不行就放出黑崎组的名号，他们都会知难而退。”
“我一开始也不想干的，可店长说如果不干，就把我调到郊区仓库去……。”
“天野小姐，我也不想这样啊，可我上有老下有小啊，我失去这份工作，我们一家都要流落街头啊！”
天野晴听着。和她预想的差不多。她早该想到的，这个事不是一两个店员能折腾出来的，幕后肯定有个更有分量的角色。
店长。也是，能安排人操作库存、管理排班、还兼着那么点让人闭嘴的权力，这个人才是整个的源头。
田中就是个中间人，坏事干了，钱没拿多少，胆子还小，真是个废物。
但天野晴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这个。
“所以，”天野晴轻轻说，手里把玩着自己校服袖口的扣子，“田中先生既然你全家都靠你养活。”
“那田中先生你也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吧？“
“你们靠这个，赚了多少？”
田中又是一愣。他大概没料到眼前这个女高中生听完店长的黑幕之后，第一个问题是这个。他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我也没分多少……大头都归店长，我和山田就拿了点辛苦费。”
天野晴的嘴角抽了抽。
辛苦费。好一个辛苦费。你们随口诬陷一个学生，轻轻松松就把别人吓得几天睡不着觉，然后拿这个叫“辛苦费？”
那她呢？她带着陽菜陽子大热天跑超市，排查路线，算时间差，昨天熬夜整理线索。
还得给夏希那废物，做心理疏导，连陽菜都搭进去整整7块曲奇和二个小蛋糕以及陽子的红茶，原本那些应该是属于我的晚餐！
那她这些算不算辛苦？算不算？谁给她发辛苦费？啊？
她要钱，她不要再吃曲奇和蛋糕了，她要吃肉！
但她不能要。系统在看着。她甚至能想象如果她现在对田中说。
“你把你拿的那份给我，我就不告诉黑崎家”
这鬼系统面板会弹出什么，她不能冒这个险。
想要她这一次过来可能一无所获，她就更生气了。
天野晴微微闭了一下眼睛，在心里把那股火压进丹田。然后她重新睁开眼睛，露出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微笑。
“副店长，你明白现在的处境吗？”她柔声说。
“明、明白……”
“你明白什么了？”天野晴问。
“我……我不该拿黑崎组的名号吓唬人。”田中低着头，像被班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更不该和山田一起诬陷那个孩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我马上我道歉，我写检讨书，我……”
“还有呢？”天野晴循循善诱，声音温柔得像在问“今天晚饭想吃什么”。
“还有……还有店长的事……我会主动向上面汇报。不，我直接报警！让警察查店长。”田中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天野晴差一点把手里那颗扣子捻断了。
谁要你去报警啊！你报警了，警察来了，把店长抓了，把你们也带走了，然后呢？然后这笔钱就充公了。
一分也到不了她手上。她在这耗了这么久，不就图个……不，不行了。气死我了。
天野晴深呼吸。她的笑容更深了，眼里却一点温度都没了。
“副店长，”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再好好想想。你想清楚了，今天这件事可以有个不一样的结局。”
田中的眼睛亮了一瞬，接着又暗下去。他明显没听懂。
他脸上的表情在天野晴看来，像极了一个阅读理解零分的学生，用尽全力在段落里找中心句，结果连题干都没看明白。
“您的意思是……私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天野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看着他。
田中更加困惑了。他想了半天，试探着说：“那，我给夏希同学包一个红包？金额好说，五万？不，十万？十万总够了吧。算我们店的一点补偿。”
天野晴终于放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