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五点，黑崎幽子醒了。这是她维持了将近十年的生物钟。
病房里还很暗，窗帘只拉开一条缝，光从那条缝隙里漏进来，她盯着光看了一会儿，最后坐了起来。
天野姐姐己经快一个星期没来了，明明姐姐答应过会来看她的，莫名有点难过。
其实幽子知道她为什么不来。她建立了新的社团，现在正在帮助其他人更需要他帮助的人吧。
她没问天野晴什么时候来。因为如果问了，天野晴会为难。她不想让天野晴为难，于是她将“明天”当成会擅自期待的希望。
六点，她坐起身，把双腿从被子里慢慢挪下来。
她把护士早就准备好的拖鞋勾过来，没有叫人。她知道这个时候夜班护士刚刚交完班，白班的还没完全醒。她不想麻烦任何人。
她自己去了洗手间，刷牙洗脸，把头发梳顺。深蓝近乎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几缕缠在耳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有点黑眼圈了，脸色还是白，但至少比刚开始好很多了。
镜子里的女孩安静地看着她，左眼下方那颗泪痣被水汽蒙得有些模糊，她伸手抹了一下镜面，那颗痣又变清晰了。
那是一颗“很好看的痣”天野晴曾经说过。
她当时没说话，但之后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都会多看一眼那颗痣。
她平日里习惯把头发留长，让刘海垂下来挡住半边脸和眼睛。这样走在学校里，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外貌，她也能清静许多。
不过如果姐姐喜欢，出院后，她还是会剪掉头发露出眼睛，露出那颗泪痣。
这样天野姐姐第一眼就能看见。
也许她会多分点关注给我吧。
洗漱完，她回到床上，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高见优奈发来的，只有四个字：“起了没？别偷懒。”
一条是天野晴发来的，昨晚六点：“今天也要好好吃饭。社团这边忙完我就过去看你。”
幽子把天野晴那条消息看了两遍，然后放下手机。
她知道“忙完”是什么意思。天野晴永远在忙。忙社团，忙学生会，忙那个优秀学生代表的竞选。
天野晴的世界里好像永远有下一个要处理的事，而她可以慢慢等的。她不怪她。
早餐送来了。牛奶、鸡蛋，牛肉。她把小桌板支起来，一口一口吃完了。
护士来收餐盘的时候说了句“今天胃口不错”。幽子点点头。
八点到九点半，是康复训练。高见优奈来了，还是穿着那件黑色运动外套，拉链拉到领口。
她没坐，就站在训练区边上，抱着胳膊看幽子做着柔韧性练习。
做完以后，幽子的刘海湿透了，贴在额头上。
优奈从运动外套里掏出一条干净毛巾，走过去，直接盖在她头上。
“别着凉。”优奈说。
幽子透过毛巾的缝隙看着她，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幽子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小口小口地喝水。优奈站在旁边，把手机翻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口袋。
“优奈姐。”幽子开口。
“嗯？”
“你不用特意请假来照顾我。”幽子说，声音还是那样，“你有自己的事。学校那边和会馆那边。”
优奈低头看了她一眼，眉毛挑了一下。
“哎，幽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成绩，我那个成绩我狗看了都揺头而且会馆那里不差我一个，有其他人盯着，放心吧。”
“骗人。”幽子说。
“真是的。明明我请假来照顾幽子，幽子也很开心啊。”
语气突然带上几分打趣，“还要装作为我好。这样可不行哦，幽子。”
“我又不像天野那家伙，还要去争什么优秀学生代表。我自己的时间，爱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你少管。”优奈把话说得挺冲，可语气是懒洋洋的，因为她知道幽子是在关心她。
真是个固执到可爱的小家伙呢。
幽子听完，没有反驳。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天野姐姐她，跟月城前辈打赌的事，你知道吗？”
“听陽菜那家伙提过。”优奈漫不经心说道。
“月城樱说，如果她赢了赌约，学生会就全力帮她竞选。”
“嗯。”
“要我说，她就是白费力气。”优奈把双臂抱在胸前，“她跟黑崎家的关系就摆在那儿。”
“你爸现在对她观感又不错。她要是直接跟你开口，优秀学生代表算个什么？你跟你爸说一声，别说一个学生代表，就是校董会都能给她摆平。结果她非要跟月城家那个女人赌。费劲不费劲？”
她顿了顿，忽然蹲下来，视线和幽子平齐，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而且月城家那个女人，明明让天野直接当上优秀学生代表就是一句话的事，却非要拿赌约吊着她。”
“你不觉得她图谋不轨吗？幽子，你可得小心她。”
幽子轻轻转着手里的水瓶，时不时轻轻的揉捏水瓶。
“姐姐不会接受的。”她说。
优奈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姐姐她，不会拿我的关系去当筹码。”幽子抬起头，看向窗外。
“她觉得赢来的东西才算数。月城前辈给她的条件，如果不接，她就不是天野晴了。”
“而且姐姐从一开始就认定自己会赢，对于她而言，这就是一件稳赚不亏的事。”
优奈听完没说话，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她盯着幽子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倒是懂她。”
幽子没应这句。她把水瓶慢慢放下，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优奈姐，桐谷美和子的事……你还在意吗？”
优奈的身体顿了一下，她偏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在意又怎么样？比赛就是比赛。她赢她的，我养我的伤。没什么好在意的。”
“可是她想来道歉。”幽子说。
“我知道。”
“天野那家伙干的好事。真是的，也不跟我商量一下，整得那么肉麻。弄得我像什么输不起的小人一样。”
虽然优奈表面上一直在吐槽天野啊，心里却已经认定了天野。
“行了。”优奈啧了一声，低头把运动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这事到此为止。你要聊就聊你自己，别扯别人。天野呢？她什么时候来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