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从昨天下午说起。
天野晴在车站口被佐伯真依拦了下来。真依一路从学校追到站台，跑得金发都散了，几缕黏在额头上。
她喘着粗气，把两样东西往天野晴手里一塞，一个白色信封，一支用透明盒子装着的口红。
“天野前辈，这个，你收下。我和夏希商量好的。”
天野晴推了两次。第一次说“不用”，第二次说“你们留着用吧。”
第三次真依直接把东西塞进她书包侧袋，退后一步鞠了个躬，头也不回地跑了，跑得比打架时还快。
回到公寓，天野晴第一时间把信封拆开，抽出三张皱巴巴的一千元纸币。三千日元。
她坐在床边，把三张纸币并排摆在膝盖上，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随后通过手机查询那个口红。看到的是欧克全国限定版口红，零售价：十万八千八百日元。
天野晴的眼皮跳了一下。
十万八千八百。
她缓缓放下手机，缓缓看向那支躺在包装盒里、被灯光照得亮晶晶的口红。然后又缓缓看向膝盖上那三张皱巴巴的一千元。
呵呵哈哈……。”她发出短促的、说不出是笑还是喘粗气的声音。
十万八千八百。佐伯真依。好一个佐伯真依。你们两个人一个送现金一个送口红，合在一起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但你们就不能商量一下，把口红的钱折现吗！
李奶奶的，谁要这个颜色的口红啊，她天野晴虽然不用口红好吧，她她好歹也是被全校评价为“纯洁天使”啊，你给我买这种紫色口红干嘛！天使需要这种紫色囗红吗！
当我是隔壁修仙文的冰冷女师尊吗？
是不是真要，我“哦齁”给你们看？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找到自己给真依和夏希建立的“人际价值评估表”。
上面还用着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星级和标注。她想了想，把原本那行删掉，重新打字。
“天美夏希，一般家庭。性格懦弱，阴暗死宅，低价值目标。”
打完她停了一下。删掉。重新输入。
“天美夏希，平民出身，但有潜力可爆金币。升级为：特殊目标。”
又看了一遍，觉得“爆金币”这个词太露骨了。于是她把“爆金币”优化为“存在发展潜力”。
满意。锁屏。再解锁，翻到真依那一页。
“佐伯真依，富家千金，高价值目标。”
她盯着“高价值”三个字看了两秒，又看看桌上那支十万八的口红，又看看膝盖上三千块现金。
她感到一种非常复杂的情感在胸中翻涌。真依这人，能送出十万八的口红，家底不薄。
但这人才送我“紫色”系口红。说明她的人生经验里严重缺乏对“实际需求，甚至品味有点猎奇。”
“佐伯真依，神人辣妹，整天送毫无价值之物。弃之可惜，食之无味！“
真依这三千块，虽然是拿她当什么廉价劳动力在结账，但比这旁边那个富家千金，送我这个无用神人口红好太多了。
想当初她天野晴上一世当骗子的时候，开口价都比这个高，还真是物是人非呀。
这么想着，手却很诚实地把三张纸币叠好，塞进了钱包夹层。有总比没有好。
她原本打算拿这钱交房租。下个月房租还没着落，虽然不是立刻就要交，但每天都在倒计时。
或者买点卫生纸厕所纸架已经空了三天了，她最近一直都是偷偷拿陽菜背包里面了。
而且上次在陽菜书包里抽纸的时候被陽菜发现了，陽菜那天看她的眼神非常微妙。
可脑子里总有别的东西冒出来。
天野晴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公寓太小，走了几圈就腻了。
她终于做了个决定。去。就今晚！
幽子也帮了她很大忙，黑崎组的名号在超市那一战里也算发挥过作用，而且也好久没看幽子了。
于是她出门，在巷口的果物店挑了一袋橘子。好的贵，小一点的又显得寒酸。最后她折中买了半袋中号的，想着看完就回来。
等真正站在病房门口时，她犹豫了一下。
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她看见幽子一个人坐在床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推开门。幽子抬头。她竟然哭了。
那眼泪掉得毫无预兆。天野晴站在门口，拎着那袋橘子，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在心里小声嘀咕。不是，我这不是来了吗，怎么还哭上了。
可嘴上还是叫幽子别哭了，创可贴和从陽菜那顺手拿来的纸巾这些都老职业习惯。
那一晚，天野晴决定，留下来。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五点多，天野晴醒了。
不，严格来说是被热醒的。病房的暖气开得太足，她穿着昨天的校服，加上幽子死死抱住她的上半身，半边身体全麻了。
右胳膊被幽子压了一整夜，血液早就流通不畅，现在稍微动一下就像有千万根针在扎一样疼。
她倒吸一口凉气，维持原姿势没敢动。低头看幽子缩在她胸口。
整个人像一只找到窝的猫，把脸埋在她的胸前往里钻。呼吸很浅，睡得死沉。
天野晴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什么姿势！啊？这是什么姿势！你的脸往哪儿埋呢！那里是随便埋的地方吗！
好热！好痒！好麻！我的胳膊已经感觉不到了！你抱得也太紧了，还有，这病房的暖气是坏了吧，怎么这么热，护士不管吗？
她的手动了动，试图把幽子的头往外推一点。
结果幽子在睡梦中发出一个很轻的、像抗议一样的鼻音，抱得更紧了。脸又往她胸口蹭了蹭。
天野晴整个僵住。
这死孩子。她该不会是故意的吧。别蹭了。醒醒。你不是选择性沉默症吗？
醒醒啊，选择性沉默症的人睡觉怎么这么不老实。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埋什么。
“幽子。”天野晴压低声音叫她，嗓子干得冒火，“醒了就给我起来。”
怀里没有回应。但天野晴注意到幽子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睁眼。竟然还在装睡。
行。好。你装。你继续装。你的手还搭在我腰上呢，别以为我感觉不到。
天野晴深吸一口气，用那只还能动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幽子的后背。
“幽子。”
过了好几秒，幽子才动了动。她没抬头，反而把脸更深地埋进天野晴胸口，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姐姐，早、早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