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在离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路边缓缓停下。
“就在这里吧。”幽子对司机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司机应了一声，把车靠边停稳，下车绕到后座替她拉开车门，幽子下车。
校门口的学生很多，有人已经看到了这辆黑色轿车，也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黑崎幽子。
她们停下脚步，带着好奇、惊讶和打量的目光看着幽子。
“她是谁啊？好帅啊，跟漫画里走出来的王子一样。”一个女生小声说。
“唉，你们看她是不是之前那个新的樱花武旗冠军，黑崎幽子？”
幽子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在一串压低声音里反复出现。
她下意识地想把头低下去，像过去里做过无数次的那样，把脸藏进头发后面，假装谁也看不见她。
甚至胸口的伤口，甚至隐隐作痛。
但她的刘海已经被剪掉了。
额头露在外面，眼睛和泪痣都毫无遮挡地暴露出来，根本就藏不住。
她只能深吸一口气，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抬脚往校门走去。
有风吹来，发尾贴着脖子轻轻扫过去，感觉凉丝丝的，她安慰自己，没关系的。
“幽子。”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幽子脚步一顿，回头。
天野晴站在几步外，金发披散着垂在肩头，校服穿得利落，肩上挎着书包，一只手举着，正朝她摇。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层金边，像天使一样耀眼。
天野晴笑起来，眼睛弯成很好看的弧度：“今天这么早？”
幽子没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天野晴朝自己走过来，心脏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不管多少次看，天野姐姐真的好美。
天野晴走到她面前，先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头发，又抬眼，对上她的眼睛。
“姐姐。”幽子被天野晴盯着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喊她。
“嗯。走吧。”天野晴转身，和她并排往校门里走。
她没再评价幽子的头发，但幽子注意到，天野晴放慢了步子，有意无意地往她这边靠，替她挡掉了大部分来自校门口的目光。
“那个，天野姐姐觉得我的头发，好看吗？”幽子走了一段，忽然问。
天野晴转头看她，像没想到她会主动问。然后笑了，声音轻而自然。
“很好看，很适合你的气质，本来我还想跟你说，让你把它给剪了。”
天野晴用指尖碰了一下幽子耳侧的一小缕发梢，“明明我们家小幽子那么可爱。”
幽子垂下眼，耳根有些发烫，但脚下没有停。两个人穿过校门，并肩走进学校里面。
活动室的门已经开了。
陽菜正站在桌子旁边分装曲奇，动作利落得像在布置什么重要会场。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抬地喊：“天野你迟到了四分钟，我好不容易烤的曲奇都要凉。
“啊！”
她一抬头，看到幽子，手里的曲奇盒差点直接翻出去。还好陽子从后面扶了一下。
“你、你剪了？！”陽菜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两度，眼睛瞪得溜圆。
她扔下曲奇盒，几乎是小跑着冲到幽子面前，左看看右看看，又伸出手想碰她的发尾，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什么时候剪的？”
谁给你剪的？”
“怎么突然就剪了？”
“我不跟你说了吗？你要剪时候叫我吗？我认识一家不错的理发店。”
陽菜问了一连串，问完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太激动，脸上顿时红了一片，抱起胳膊别过头去。
“不过剪得也还可以，不也、也就一般般啦。好吧，就一点点好看。”
陽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着保温杯，目光在幽子身上停了很久。
“幽子，不要听陽菜说啦，她还是一副小孩性格呢，而且我认为很好看的哦。”
“陽子你居然又说这种话！”陽菜又把炮火转向陽子。
幽子看着她们，嘴角慢慢弯起来。
“我也能参加社团活动吗？”她说。
陽菜和陽子停止动作，同时看过来。陽子先开口：“什么嘛？你可是初始社团成员。”陽菜红着脸，小声咕哝：“而且我们，早就在等你了。”
陽子只是温柔看着幽子。
“欢迎回来，幽子。”
一直沉默的天野晴也开口了，带着笑意。
“欢迎回来，天野援助社的黑崎幽子。”
花卷凛是中午来的。她穿着校服，墨绿色长发束成低马尾，眼镜架在鼻梁上，单肩包斜挎在身侧。
一进门，目光就准确落在幽子身上。她先看了好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转头看向天野晴。
一切不言而喻。
天野晴正靠在门边，冲她笑了笑，“花卷同学来得真早啊。”
“毕竟新闻记者最擅长的就是抢时间，不是吗？”
花卷凛说。她走到幽子面前，语气放软了一点。
“黑崎同学，可以的话，我想现在做专访。不会很长。”
幽子站起来，把书签夹进《不要输在表达上》里，合上书，看了天野晴一眼，天野晴示意她可以。
随后朝她点头：“可以。”
花卷凛拉过两把椅子，在活动室靠里的位置面对面坐下。天野晴没过去，靠在门边，和陽菜陽子一起留在外围。
陽菜小声嘀咕，“喂，陽子，花卷会不会问什么奇怪的问题啊？”
陽子轻声回，“放心吧。她可比你都有分寸。”
“陽子！”
花卷凛先拿出录音笔，按下开关，放在两人中间的小圆凳上。
然后举起相机，低头调了调光圈。她看向幽子，声音稳而轻。
“问题不多，三个，不想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幽子点点头，表示明白。
“第一个问题。”花卷凛说，“樱花旗决赛那天，你站在赛场上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幽子沉默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
“想天野学姐。”她说，声音轻而稳，“想到她在看，就不怕了。”
“嗯。”花卷凛按下快门，“第二个问题。”花卷凛继续说，“对你来说，武术是什么？”
这个问题幽子没有想太久。“这是为了守护重要的人，而必须存在的力量。”
花卷凛点头，“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她的语速慢下来，“对你来说，天野晴是什么？”
这一次幽子没有立刻回答，另一边的陽菜屏着气，陽子把保温杯轻轻放下。
天野晴站在门口，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门框，她也想知道答案。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花卷凛已经准备开口说“没关系，我们可以跳过”。幽子抬起了头。
“救世主，她是我的救世主。”幽子说道。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花卷凛的指尖停在快门上，隔了半秒，按了下去。
镜头里幽子短发，眼睛清澈不像来时那样空洞，眼角的那一颗泪痣格外显眼。
她的目光穿过镜头，落在门边的天野晴身上。
天野晴没动。她只是站在那儿，觉得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
“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