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很轻，过了一会儿，才落下第二下。天野晴抬头，陽子停了笔，陽菜转头看向门口。幽子没动，但目光移了过去。
天野晴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生。深色棒球帽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很大，同时眼底有层薄薄的阴影。
她穿着圣和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背却挺得很直。
“请问，”她的声音透过口罩，柔柔的，但有些发闷，“这里是天野援助社吗？”
“是。”天野晴说。
女生没有马上说话。她先往走廊两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像在确认有没有人跟。然后她抬起手，把帽子摘了，又慢慢摘下口罩。
你好，我是“一年级 B班的羽鸟诗织。”
天野晴在看清她脸的同时，听见身后陽菜发出了一声被棒棒糖噎住的咳嗽声。
“咳咳咳，唉！”
“你，你是真的羽鸟诗织？”
一年级学园偶像，每次海报贴在公示栏最显眼的位置，笑容可爱，虽然是一年级，但人气直逼二年级的天野晴。
可面前这个羽鸟诗织，怎么看都和海报上的不太一样。脸色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下有粉底盖不住的青。
她站在门口，没有笑。不，她笑了只是笑容有点僵硬。
“不好意思，我没有预约。”羽鸟诗织说。语气很客气，但里面有一种疏离感。
“如果现在不方便，我下午再来。”
天野晴看着她，脑内已经开始飞速计算。羽鸟诗织。学园偶像。那代表什么？代表她有钱！
至少比佐伯真依和天美真希那种送三千块加十万口红的神经病有钱。就算没钱，她背后也有经纪公司，有演出收入，有商业价值。
这样的委托人，哪怕只是欠她一个人情，都比什么“普通委托人”值钱多了。
天野晴在心里把羽鸟诗织从“普通委托人”直接调到了“高价值目标。”随后她笑脸相迎。
“没关系，诗织同学，快进来说。”天野晴侧过身，笑得比刚才被可爱学妹围着时还要真诚了。
羽鸟诗织好像是被天野晴的热情给吓到了。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马上动。她往活动室里看了一眼，目光极快地扫过陽子、陽菜，在窗边的幽子身上停了一瞬。
很微妙，陽菜手忙脚乱地去倒茶，茶壶盖子差点掉地上。陽子反而没有动作。
幽子坐在靠窗的位置，和羽鸟诗织短暂对视了一眼，也没有说话。
天野晴把门关上。门锁“咔”地轻响一声，她走回桌边，在羽鸟诗织对面坐下。
“想从哪里说都行。”天野晴说，声音放得比平时接待委托人时更软一点。
陽菜感受到天野晴那比平时还要温柔甚至有些撒娇的语气，她感受到了一种不适。
羽鸟诗织没接话。她把口罩叠好，然后将手放在膝盖。
她抬起头，看着天野晴。那目光很直接。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她说。
“什么？”
“这件事，能保密吗？”羽鸟诗织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十分清晰。
“我没有报警，也没有告诉学校。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会很麻烦。”
天野晴看了她一眼。这姑娘不简单，这种思维像她这种年龄的女孩不多见。
既然她懂得先谈条件。
天野晴喜欢这一点。傻白甜委托人太耗费时间了，相比之下，一个懂得珍惜自己羽毛的偶像，至少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而且，谈条件的人往往也懂“回报”的分量。这让天野晴更满意了。
“当然啦，诗织同学，保密是基本规矩。”天野晴说，朝陽子看了一眼。
陽子会意，把社团负责手册“保密协议”那一页，朝羽鸟诗织点了点头。
羽鸟诗织似乎松了口气。她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像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
“这件事是关于我父亲的事。”她说，“他回来了。”
天野晴没接话。她只是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示意自己在听。
“其实我父母很早就分开了。”羽鸟诗织的手指在裙摆上摩擦着。
“现在只有我和妈妈。最近，他一直在找我们。打电话到学校，去我演出的地方，在我家公寓楼下等。他不做什么，就是出现。对就是不停的出现在我眼前，我感觉他很不对劲。”
她的语气很平，只有说到“一直出现”时，她短暂地停了一下，眉头微皱，流露出一丝恐惧。
“我妈妈不让我报警。”她说，“她说报警会影响我的形象。我经纪人也说，不能闹大。可是我真的害怕，我现在不知道还能找谁。”
天野晴听完，没有马上说话。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父亲骚扰、母亲纵容、经纪公司压制、本人似乎也不想公开。
这案子不能硬来，报警不是第一选项，把对方逼退才是上策，尽量不惹媒体也是重点。
话说这委托能捞多少？羽鸟诗织看起来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通常都不会白让人帮忙。
只要她记住这份人情，以后不管是竞选投票，还是“不小心”提供点资源，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天野晴差点就要笑出来了。昨天还在想，这几天冲动消费了。没想到今天竟然又来一笔大生意。
真是天降喜事呀，但表面上她依旧努力摆出思考的神色。
过了一会，旁边的羽鸟诗织终于忍不住，放在裙子上的手开始左右摩擦。
天野晴终于开口，“是这样吗？我明白了。”语气认真得恰到好处。
“那么羽鸟同学的委托，我们接了。”
羽鸟诗织抬起眼睛看她。虽然有点意外，但那眼神也里没有感激。
她本来就是过来谈判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不必过说。
“谢谢，天野同学希望后面合作愉快。”她说。然后起身，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像来时一样安静地离开了。
陽菜盯着门板，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她真的是那个羽鸟诗织吗？怎么跟海报上完全不一样，明明听说她挺活泼的才对啊？”
“说不定海报上的羽鸟诗织本来就不存在哦。”陽子说。
幽子没说话。她看着门口，手指摩挲着书本，天野晴回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幽子先移开，低下头。
天野晴收回视线，把羽鸟诗织坐过的那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
她站在活动室中间，忽然觉得今天收获不错。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一个高价值委托人，潜在的金钱回报，还能白嫖积分。。
照这样下去，说不定这个“天野援助社”真能变成一棵摇钱树。
“那么，明天就正式开始调查吧。”她说。
陽子“嗯”了一声。陽菜小声嘀咕：“我先回家看看艺人八卦杂志，说不定有线索。”
天野晴没回，只坐回窗边，把那个便当盒打开，继续吃起来。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慢慢吃起来。心里盘算着，羽鸟诗织的委托结束后，该怎么开口。
不能太直接。太直接就像敲诈了。系统那边不好交代。果然还是得绕。
窗外的风把她的刘海吹乱了一点。天野晴咬着筷子，望着窗外飘来几朵云朵。
嗯，这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有盼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