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羽鸟诗织关上门,反锁房门,把书包随便扔在地上。
母亲不在家。昏暗的客厅里,她没有开灯,她光着脚走到沙发前坐下。
把手机屏幕按亮又熄灭。屏幕上是天野晴发来的消息,是一个笑脸的表情包。
羽鸟诗织盯着那笑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羽鸟同学,如果你需要的话,我随时都在。”
这句话是昨天在天野援助社时天野晴亲口说的。当时她的语气温柔,眼神清澈望着自己。
羽鸟诗织当时没说话,只点了点头。这种安慰的话她听太多了。
无论是粉丝口中,还是采访镜头前的那些前辈们,甚至同学朋友嘴里都这么说。
仿佛人人都想摆出一副“我会保护你”的样子,然后在镜头转走后迅速转身离开。
天野晴不过是把同一种套路做得更熟练一点罢了。
“天野晴。”羽鸟诗织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然后她拿出手机,翻到学校论坛。
花卷凛那篇专访已经被转了几百次,标题下的评论一条比一条热情。
有人说“天野前辈看人的时候,眼神好温柔”。
也有人说“天野同学一直帮助别人,却不收回报,简直就是天使在世。”
“幽子同学简直就是天野前辈的守护骑士。”
羽鸟诗织一条条往下滑,嘴角慢慢浮出一丝很淡的笑意。
人还发了张偷拍的照片天野晴走在前面,黑崎幽子落后一步,沉默地护在她身后。
天使,圣母,圣女,这些词她太熟悉了。她自己也是被这些词堆起来的。
一个被钉在“纯真善良”柱子上的偶像,和一个被捧成“无私善良”标杆的学姐,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人设立得越高,越怕掉下来。
所以,像天野晴这种人才最好用,毕竟我和她是同一类人。
羽鸟诗织打开备忘录,低头认真地输入。
“天野晴,可利用对象,弱点,过度善良,圣母心泛滥。”
“可以卖惨博取同情,关键时刻,她会主动把事揽过去,可替我承担责任”
写完后,羽鸟诗织锁了屏,把手机翻过去,起身走向窗边,偷偷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楼下停车场空着,没有车,也没有人。
羽鸟诗织不确定父亲今天没来。
就算今天他没来,但明天呢,后天呢。
他总会在某个地方出现,他就像躲不掉的噩梦。
她知道他手里有钥匙,她知道他曾经在夜里进来过,她甚至怀疑母亲也是帮凶。
但她从没对任何人承认这件事。因为一旦承认,就意味着她一直活在一种恐惧中。
天野晴是那个解决这件事的关键。
不是因为天野晴有多大的能力,她来找天野援助社,来找天野晴的原因,从头到尾只有一个“黑崎幽子”。
学院里那群废物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黑崎幽子可是黑崎家的独生女,可以说她就是黑崎组的下一代“皇帝”
只要天野晴开始围着自己转,黑崎幽子就会知道,只要让天野晴陷入困境,她就能凭借黑崎组的实力。
轻轻松松的解决那个一事无成的废物男人。
天野晴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所谓委托,不过是她扯过来挡风的一块板。
“对不起。”羽鸟诗织对着手机轻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对天野晴,还是对她自己,“就当这一次你的圣母心泛滥,也帮我一次吧。”
清晨,天野晴久违的比陽子还早。
来一个活动室的门口。她没急着开门,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用指尖碰了碰门牌边缘。
上周陽菜门牌重新贴正过一次,只不过现在又有点歪了。天野晴把门牌扶正,才拧开门。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走到窗边,拉开半扇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
“好,美好一天开始了。”
天野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在桌边坐下。
文件夹里是陽子昨晚发给她的资料,她花费了整整 30日元打印了下来,虽然有点心疼,但她知道这是迈向成功的一小步。
第一页是羽鸟诗织的父亲羽鸟诚的基本信息。
四十八岁。曾在一家中小型广告代理公司做企划,后来离职,换过三次工作。
有再婚记录,对方是原公司女同事,目前已离婚。
天野晴看着“再婚”两个字,轻轻“啧”了一声。
第二页是阳子整理的羽鸟诗织近两周公开活动时间表,旁边用红笔标着几处疑似羽鸟诚出现记录。
天野晴一排排看下来,发现一个规律,羽鸟诚每次出现,都踩在羽鸟诗织最容易被找到的时间点。
不是放学时间,就是训练结束,或者某场公开演出的后台入口。他根本不需要跟踪。他像是有一张时间表。
“有人给他送过行程。”天野晴小声嘀咕。
这个想法让她有些意外。一旦确认羽鸟诗织身边有人在泄露信息,这个案子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不是单纯的“变态父亲骚扰女儿”,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跟踪,而这种案子,如果处理得漂亮。
不但能让羽鸟诗织彻底欠下她一个人情,还能让她在学校里的“天使”形象再上一层。
天野晴越想越顺,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敲打着。
她甚至开始在心里给这个案子估价。羽鸟诗织背后有经纪公司,有商演,有固定粉丝群。
这种人,只要她愿意,能给的东西太多了。
哪怕是一张合影、一条动态、一句“天野前辈帮了我”,都能在校园舆论,不,娱乐圈里掀起浪。
更别说竞选优秀学生代表时,一个一年级偶像的支持能顶多少张选票。
天野晴想到这儿,差点笑出声。她赶紧把表情收好。陽子和陽菜也快来了,要认真绷住。
门开了。陽子走进来,看到天野晴已经坐在桌边,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放下保温杯。“来这么早?”陽子说。
“睡不太着。”天野晴笑了笑。她知道陽子不会追问。陽子只会顺从自己,甚至有点过于关注我,甚至于溺爱?
不过天野晴不讨厌这样。甚至有点享受这种感觉。因为陽子从来不会越界,甚至于还会在某些方面迁就自己。
陽菜没一会儿也到了,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是便当,还有一个甜点。。
她一进门就把袋子往桌上一放,“今天点心,但先说好,你不许拿这个去讨好羽鸟诗织。”
“我昨天听到你跟她说的话了,晚上都没睡好,而且让我很不舒服所以我决定羽鸟诗织禁止食用。”
阳菜一边说一边把甜点从袋子里拿出来,掀开盖子,浓郁的黄油味散开。
“喏,你最喜欢的黄油芝士泡芙”
“哎,陽菜,我明明那是温柔,好吧?那叫温柔明明我平时对你更加体贴好不好?。”天野晴说。
天野晴一手拿着泡芙咬了一口,还要反驳陽菜,毕竟反驳陽菜已经是她的乐趣一部分。
“别说了,你那语气恶心死了,而且体贴这词明显跟你不沾边,好吧?”陽菜白了她一眼,自己也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天野晴没接话。她掏出手机,给羽鸟诗织发了条消息,“昨晚休息得怎么样?今天放学后,如果方便的话,我们想和你讨论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羽鸟诗织的回复在第二节课后来了。很短:“好。放学后见。我会过来。”
旁边的陽菜已经闲得不知道干嘛了,最后只能看看外面的风景。
她闲来无事往窗外望了一眼,正好看见一位穿着三年级校服的银白发色的高挑身影与一位同学交谈。
“唉,那个前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