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野晴把资料翻过去，背面朝上。陽菜看着她的动作，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陽子轻轻合上电脑，把保温杯放到一边。幽子走到窗边坐下，没看任何人，只从书包里拿出一小瓶水，放在天野晴手边。
“先不要打草惊蛇。”天野晴说，“今晚我和幽子去羽鸟家。”
“陽子，你继续查相泽。陽菜，你留在学校，帮我盯一下羽鸟诗织下午的活动。”
“如果她的父亲又出现了，你只要偷偷拍张照就可以了，不要靠近他！”
陽菜“哦”了一声，表情难得认真起来。陽子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天野晴转头向幽子，“幽子正好我们下午都没课，你陪我出去一下，我们买点东西拜访一下吧。”
傍晚，天野晴和幽子下车站在羽鸟家公寓楼下。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些冷。天野晴抬头，四楼那扇窗亮着的灯，窗帘拉了一半，有人影在窗后晃了一下，又不见了。
她侧过脸看幽子。幽子穿着深色外套，领口拉得很高，短发被风吹起几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姐姐。”幽子忽然开口。
“嗯？”
“如果她妈妈真的有问题，你会告诉她吗？”幽子问。这个“她”，自然指的是羽鸟诗织。
天野晴沉默了一会儿。楼下自动门映出她们两个的身影，她看着那扇门，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不知道，幽子，你认为我会怎么样？”
“我吗？我认识的那个姐姐会告诉她的。”幽子说。
幽子说完，电梯门“叮”地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天野晴按下四楼。门缓缓合上。
电梯上升。数字跳动着。一，二，三。天野晴盯着电梯门上的倒影，一言不发地想着。
羽鸟诗羽，她真的不知道吗？
四楼到了。门打开。羽鸟诗织站在走廊里，穿一件浅灰色家居外套，头发披散着，没化妆，气色不太好。
她看见天野晴和幽子，手上还拿着几件礼物，先是一愣，然后轻轻鞠了一躬：“谢谢你们能来。妈妈在等你们。”
天野晴微笑：“打扰了。”
幽子站在她身后半步，只朝羽鸟诗织点了一下头。三个人穿过走廊，走到那扇半开的门前。
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漫出来，像在说“进来吧”。天野晴看了那光一眼，迈步走了进去。
客厅很大，但布置得没什么人气。米白色沙发，玻璃茶几，靠墙的架子上摆着羽鸟诗织的几张奖状和两座小奖杯。
灯光很亮，天野晴换鞋时，幽子已经站在她旁边，安静地扫视着屋内的格局。
“妈妈在厨房。”羽鸟诗织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没再说话。
天野晴刚要在她对面坐下，厨房方向就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来了啊。不用太拘束，真是的，还拿了礼物，当自己家就好。”声音很柔和。
天野晴抬眼看去。羽鸟美咲从厨房走出来，系着一条浅色围裙，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盘。
盘子里摆着几块切好的水果，摆盘精致。美咲的脸看起来和资料上一样，但眼神却很锐利。
那眼睛看过来时，天野晴觉得自己像是被审视了一遍。
“天野同学，黑崎同学。”美咲把盘子放在茶几上，笑了笑，我听到诗织说你们今天要来，特意招待来看你们，“谢谢你们平时照顾诗织。”
她的笑和诗织很像，礼貌而疏离，天野晴立刻接上，“阿姨客气了。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美咲在她对面坐下来，轻轻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一旁，动作慢条斯理。她看着天野晴说。
“诗织回来跟我说，你们对她很好。我很感谢。也很想认识一下你们。”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视线转向幽子，“黑崎同学，我听说你是樱花武旗的冠军，真是厉害呢。”
幽子点了一下头，没接话。
美咲又看向天野晴：“天野同学，最近优秀学生代表的事，忙不忙？”
“还好。”内心不悦，但脸上表情依旧保持微笑。
“真不容易。”美咲说，语气轻柔，像在关心，“一边要顾社团，一边要帮同学，很辛苦吧。
天野晴笑得更柔和了：“没有。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美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没离开她。那一眼，像要穿过天野晴的笑容。
“其实今晚叫你们来，除了道谢，”美咲放下茶杯，忽然说，“还有一件事，想请天野同学帮忙。”
她看了羽鸟诗织一眼，那眼神很快，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提醒。
虽然很快，但天野晴全部看见了。
羽鸟诗织低着头，手指揪着沙发垫的一角，没看她母亲。
“诗织的爸爸……”美咲叹了口气，语气变得疲惫而柔软，“不瞒你们，他离婚之后一直不清不楚地跟着我们。
我本来不想让学校那边知道，怕对诗织影响不好。但最近，他来得更勤了。
你们愿意帮诗织，我很感激。只是……如果可能，希望你们不要再查了。”
天野晴拿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瞬。
“不要再查了？”她重复，声音很轻，像在确认。
“对。”美咲说，眼神温柔，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意思，“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诗织还小，有些事不需要她懂。“
“你们作为她的朋友，关心她，我很开心。但查到后面，可能反而会伤到她。”
天野晴听到这话，心里那根弦“噌”地绷紧了。
不查了？才刚查到相泽，就不让查了？这算什么？想用一顿晚饭加几句漂亮话就把她打发走？她那么宝贵的时间，那么珍贵的感情劳动，是说停就能停的吗？
而且，羽鸟美咲这话说越温柔，对于学校里面的事越熟悉。
天野晴就越觉得恶心。况且什么叫“查到后面反而会伤到她”？
伤到谁的？是伤到诗织，我看是伤到你自己？
本来这件事情只是有点猜测，但是现在看来已经预测十有八九了。
天野晴心里的小人已经把茶几掀了，面上却仍挂着那副标准微笑。她放下茶杯，声音又轻又稳。
“阿姨，我们不会乱来，我们只是想保护她。不会做伤害诗织同学的事。这个您放心。”
美咲看着她，反而笑得更加奇怪，她的笑让天野晴更不舒服。
“那就好。”美咲说，“有你和黑崎同学在，我也放心。”
她说完站起身，说去厨房看看炖菜。脚步声很轻，像没踩在地上。
天野晴看向幽子。幽子也正看着她。那一瞬间，天野晴从幽子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她在说谎。美咲知道得比她说出来的更多。
天野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是一如既往的苦涩难喝。
羽鸟诗织还坐在对面，始终没有抬头。但天野晴看见她的肩膀在轻轻地抖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