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吃得很安静。大多数时候,只有羽鸟美咲一个人在说话。她的声音不大,内容却很多。
从诗织最近睡得好不好,再到学校附近新开的面包店羽鸟诗织很喜欢。
天野晴面上笑着,偶尔接两句。诗织坐在母亲旁边,低头吃着自己那份晚餐,很少抬头。
幽子坐在天野晴旁边,几乎没动过筷子,只偶尔喝口茶。
羽鸟美咲一边给幽子添茶续水,一边叹了口气,语气温温和和。
“天野同学,有你们关心诗织,我真的很感谢。不过这几天,我会让她待在家里,暂时不去学校。”
她看了一眼诗织,目光很快收回来,“她爸爸一直在外面晃,我不放心。”
天野晴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明白。”她笑得很浅,像被说服了。
诗织在旁边抬起眼睛,极快地看了她一眼。
晚餐结束后,美咲起身送她们。天野晴和幽子换鞋时,诗织忽然说:“我去送她们到电梯。”
美咲看了她一眼,没反对,只轻声说:“别着凉。”语气很温柔。
门一关上,走廊里就只剩三个人。诗织走在前面,拖鞋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到了电梯口,天野晴按下电梯,说:“就送到这里吧。”
诗织没说话,忽然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很薄的信封,塞进天野晴手里。她抬起头,蓝青色的眼睛在走廊灯下显得很暗,声音压得很低。
“抱歉,我没有更多东西了,只有这个可以给你。”
天野晴接过信封。诗织没有多留,转身就往回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电梯来了。天野晴和幽子走进去。门合上后,天野晴才开口,“幽子,今天这顿饭,吃得我真胃疼。”
幽子难得笑了笑,“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姐姐这么狼狈的样子呢。”
天野晴叹了口气,“真是啊,幽子,都叫你少点跟陽菜那家伙混了。”
电梯下到一楼。天野晴没有马上出去,站在公寓门廊里拆开了那个信封。
里面有 2000日元,还有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年轻男人。站在照相馆前,女人笑得很好看,小女孩也很可爱。但那个男人……。
天野晴盯着那张照片。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在看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旧合影。但她脑内已经翻江倒海。
但已经从两个人的相貌大致认出了这两位是谁。
相泽悠人,羽鸟诗织的经纪人。
羽鸟美咲,羽鸟诗织的母亲。
照片上的小女孩看起来十岁,那至少是五、六年前。
诗织和相泽又那么像。像到就连神经大条的陽菜,第一次时,都感觉到十分相似。
她又想起美咲那张脸,漂亮、锋利、深不见底。身为前知名偶像,一个把女儿培养成现知名偶像的母亲。
她开始重新理解羽鸟诗织了。这个女孩,也许她早就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了吧。
也许知道她妈知道究竟是做了什么。她却没有开口。是害怕吗?还是因为她得维持那张“完美偶像”的脸。
她得在母亲面前演一个好女儿,在镜头前演一个好偶像,真是的明明她把照片塞给我的时,手都在抖。
这个年纪,这个城府,不简单。换成前世的自己,说不定真会收她当小弟。
但心里佩服归佩服,面上不能露。天野晴笑了笑,把照片收进外套内袋。
“幽子,你说,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无辜人,和一个有难言之隐的知情人,到底哪一个更可怜?”她问,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幽子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天野晴只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思考问题。
幽子说:“被蒙在鼓里的人,如果有一天知道了,会崩溃吧。”
天野晴点了点头,像在认真想她这句话。“嗯。那被蒙在鼓里还要装不知道的人,不是更痛吗?”她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
然后她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像湖水一样清澈,她勾起嘴角。
“走吧。我们得去见一个人。不过今天还是太晚了,明天吧。”
幽子点了点头,跟上她。
天野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还没见面的相泽悠人,狡猾的羽鸟诗织还有她那个难缠的母亲。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看来这案子绝对比超市那点破事有趣多了。
果然辣妹这种存在,都是一群成不了大事的渣渣。
现在她所接触两个“乖乖女”,一个黑崎幽子,一个羽鸟诗织都是极品,每次都会给我大惊喜。
当然,这次才做了一半竟然真拿到钱了,想到手里的钱,她又在心里笑了笑,而且等一下打车费还是由幽子来。
本来就不错的心情,瞬间变得更加不错了。
第二天,天野晴刚到学校教室,陽菜就从教室门口冲进来,连书包都来不及放下。
“昨天我听了你的话,放学之后一直远远跟着羽鸟诗织。”陽菜喘着气,把手机掏出来,“她昨天一天都很正常。
“上课,社团练习,然后回教室拿东西。她爸爸,不对,那个羽鸟诚,没出现。”
天野晴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后来她上了一辆黑色的车,就平时接送她那种。我记了车牌。”陽菜翻了翻手机,把照片放大,“车开了没多久,我发现后面还跟着一辆旧车。
“是这辆吗?”天野晴说
没错,就是那辆,一开始我以为是羽鸟诚。但那车跟到半路就拐走了。没有跟到羽鸟家。”
天野晴听完,挑了挑眉:“拐走了?”
“对。就拐进一条巷子,再也没出来。我本来想跟过去,但一想到你说过不要靠近,就还是先回来了。”
陽菜语气里还有点没缓过来的兴奋,“天野,如果那辆车不是羽鸟诚呢?会不会是别人?会不会是相泽?”
天野晴没说话。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亮得发白的操场。之前羽鸟诗织在校门口指认过,天野晴也亲眼见过一次。
如果今天它跟到半路就拐走,那开车的人很可能不是羽鸟诚。
她转过身,对陽子说:“查一下昨天那个时段,羽鸟家附近还有没有别的车,不用查太细,就查那辆旧车的去向。
天野晴看向幽子。幽子正从窗外收回目光,像也在想同一件事。
“今晚,我们去找羽鸟诚。”天野晴说。
陽菜吓了一跳:“找他?那不是更危险吗?”
“不找他,我们永远只能听美咲一个人讲故事。”天野晴说,语气温和。
“相泽是美咲的人。诗织是美咲的女儿受她控制。只有羽鸟诚,站在这个家外面。他恨美咲,他一定知道一些美咲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她说完,朝陽菜笑了一下,那得拜托你了陽菜,陽菜还想说什么,被陽子拉了一下。
“羽鸟诚情绪不稳定。你们两个去,要小心。”
幽子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说:“放心吧,有我在天野姐姐不会有事的。”
天野晴看着幽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嗯。我们会尽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