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是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天野晴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回你家？”陽菜皱眉，“你住哪里，而且你现在这个状态怎么走？”
“不远。”天野晴说，“走路十五分钟。”
“你现在走路都打晃，还十五分钟？”
“那坐车。”
“你上次还因为不愿意告诉我居住地址而跟我闹别扭。”
“陽菜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翻旧账。”天野晴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送姐姐回去。”幽子说。
天野晴张嘴就想拒绝，但诗织先开口了。
“我也去。”
“那我也要去。”陽菜跟上。
“那我去买点退烧的东西。”陽子说。
天野晴看着她们，心里在疯狂计算。
不行！不能让她们跟我回家。
现在这个状态，一个人在房间里都控制不住，再来四个人的话。
那不是退烧，那是火上浇油。
但是，她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惩罚剩余时间：41分钟。】
四十一分钟，我肯定撑不住了，该死，这身体怎么那么敏感？
再撑下去，在极真会馆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哦，“哦齁”的叫出来，那就不是丢脸的问题了。
至少回家
对，至少回家可以锁门，可以冲冷水，可以……。
天野晴的脑子已经被烧得神志不清了，她竟然邀请这四位去她的家里面。
“你们送我到就行。”天野晴说，“到了之后你们回去，我休息一下就好。”
“你一个人？”陽菜的声音拔高了，“这个状态你一个人在家？万一半夜烧到四十度怎么办？”
“不会。”
“万一晕倒了呢？”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陽菜急了
天野晴闭上了眼睛。
她当然知道陽菜在关心她，但她现在连陽菜的声音都听不得，那声音又急又软，像有人拿着小扇子在她耳边扇风。
她甚至觉得陽菜是在故意用这种语气撩她。
不可能！
陽菜不是那种人。可她脑子里就是控制不住地往那个方向想。她现在听谁的话都像在勾引她。
“……到了再说。”天野晴说，“先出去打车。”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划屏幕的时候打了两次滑。打开地图，输入地址。
手机被抽走了。
幽子拿着她的手机，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地址，记住了，然后还给她。
“我记住了。”幽子说，“走吧。”
五个人走出会馆。
夕阳还挂在天边，但天野晴已经感觉不到了。她走在最前面，步子越来越快。
幽子跟在她右后方半步的位置，随时准备伸手。
陽菜在左边，嘴里一直在念叨“你慢点““你走路不看路的吗，前面有台阶”之类的话。
陽子和诗织走在最后，一个在打电话查最近的药店，另一个安静地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
诗织的目光落在天野晴的后颈上。
那里有一层薄汗，在夕阳下泛着光。
诗织歪了一下头，嘴角弯了弯。
“有意思。”她极小声地说了一句，声音很快被风吹散了，没有人听见。
出租车停在路口。五个人挤进后座，天野晴被挤在幽子和诗织中间，陽菜和陽子坐在最外面。
车里有空调，凉风吹在天野晴脸上的时候她舒服了一点。
但幽子的肩膀贴着她的左臂，诗织的手背抵着她的右手指，让她很不舒服。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姐姐，你的手。”幽子低头看了一眼。
天野晴松开拳头，掌心有四个月牙形的红印。
“没事。”
车窗外的街景在往后退。从会馆到她家，正常开车七分钟。
【惩罚剩余时间：33分钟。】
“前面左转就到了。”天野晴说。
出租车停在一栋老旧的三层公寓楼下。
天野晴第一个下车，脚步虚浮地往楼里走。
“三楼，302。”她头也不回地说。
身后传来四个人的脚步声。
都跟上来了，我说了送到就行啊。
算了，现在没力气跟她们吵。
她掏出钥匙，手抖了三次才插进锁孔。
门开了。
一股闷热扑面而来，空调没开，窗户关着，下午的阳光把整个一室一厅烤成了一个温室。
天野晴站在门口，被那股热浪一冲，膝盖彻底软了。
她扶着门框，脱了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但那点凉意像一滴水落进油锅，根本不够用。
“姐姐。”幽子跟进来，目光扫过房间。
破烂的冰箱，桌子上的半袋面包，以及一盒快过期的鸡蛋。一根火腿肠，放在灶台上落了灰。
窗帘是旧的，拉了一半。墙角有一箱方便面，旁边堆着几本课本和练习册。
幽子的表情变了。
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天野晴知道她在看什么。
她的家，穷得一目了然。
“别看了。”天野晴说，“先开空调。遥控器在冰箱上面。“
“天野……”陽菜也进来了，站在玄关处，双马尾垂下来，眼睛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天野晴没回头。她走到洗手间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你们坐一下，我洗个脸。“
“天野前辈。”
“五分钟。”
她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锁好。
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她撑着洗手台，大口喘气。
镜子里的自己满脸通红，瞳孔有点涣散，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汗水把金色刘海黏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惩罚剩余时间：28分钟。】
天野晴把脸埋进冷水里。
我天野晴上辈子骗了那么多人，这辈子被系统罚成这样，还偏偏遇到你们这些折磨人的家伙。
这大概就是因果报应，行吧，我认。
不过天野晴你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没干过，这点场面。
小腹又是一阵抽紧。
“……嘶。”
她咬住了手背。
坏了，不行，这真的不行。
这不是意志力的问题。这玩意是系统直接接到神经上的，她能控制自己的念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但你们能不能别在外面敲门嘘寒问暖，你们在门外，比惩罚本身还折磨人。
门外又传来陽菜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
“天野，你还好吗？要不要我进去？”
“不用。”
“可是你进去好久了。”
“两分钟。才两分钟。”
“那你要不要喝水？我给你倒。”
“……好。”
天野晴把头从水里抬起来，水珠从下巴滴落，砸在洗手台里。
她看了一眼镜子，脸还是红的，但至少眼睛清醒了一点。
撑住。
还有二十八分钟，撑过去就好了，只要不碰她们，不想她们。
门外，幽子的声音响起来，隔着门板，却比平时更温柔。
“姐姐，你还好了吗？”
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门口等你。“
平时文静的幽子这个时候的话，却异常的多，加上陽菜和刚到的陽子。
天野晴闭上了眼，她不得不回答。
别说话了，求求你们不要用那种语气说话。
你们越是这样，我就越……。
她拧开水龙头，把水开到最大。
水声盖住了一切。
【惩罚剩余时间：27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