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野晴正在努力操作的时候。
门外传来陽菜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
“天野,你还好吗?要不要我进去?”
天野晴手一顿。
“不用。”
“可是你进去好久了。”
“我没事的。”
快点走啊陽菜。求你了。你现在每多待一秒,我就在死线上多挣扎一秒。
“水温调好一点,别又用凉的,你上次低血糖还冲凉水。”
“知道了。”
“还有你那个热水器,我刚才看了一眼,锈得跟文物似的,会不会漏电啊?要不我还是进去帮你看看。”
“不用!!”
天野晴的声音劈了叉,甚至带了几分媚劲。
门外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陽菜小声说话,“真是的,凶什么凶,亏我那么担心你,你还凶我。”
脚步声往厨房那边去了。
天野晴重新拧开花洒,把水开到最大。
水声哗哗地响,盖住了一切别的声音。
门外。
陽菜端着水杯站在浴室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让我放门口。”她回头,冲客厅里的三个人小声说,“放门口,跟喂猫似的。”
“她需要休息。”陽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自己那杯茶,声音又稳又慢,“陽菜同学,你在这里转圈,地板要被你磨出坑了。”
“我能不转吗!”陽菜把水杯往门口地垫上一放,蹲下来,耳朵贴着门板听了听。
“里面就只有水声,水声大得吓人,她是不是晕倒了?要不要把门弄开?”
“不要。”陽子和诗织异口同声。
陽菜的手已经摸上了门把手,闻言缩了回去。
“为什么?”
“因为她说不需要。”陽子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陽菜旁边,很自然地把人从门口拉到了餐桌边,按着肩膀让她坐下。
“陽菜,你想想,如果你发烧的时候,有个人一直扒着厕所门要进来,你是什么心情?”
“……烦躁。”
“对。”
“可是万一是晕倒在里面呢?”
“那你更该做的不是守在这里,而是去找点有用的东西。”陽子掰着手指,“退热贴,运动饮料,冰袋。楼下便利店五分钟来回。这是你能帮上忙的方式。”
陽菜眨了眨眼。
“……有道理。”
“我陪你去。”诗织站了起来,笑眯眯的,“正好我也想透透气。”
两个人往玄关走,陽子跟在后面,把陽菜落在沙发上的外套捡起来递给她:“晚上降温,带上。”
“哦。”
“还有,天野的冰箱里没什么能吃的东西。”陽子的声音顿了顿,音量没变,但语速慢了半拍,“回来的路上,买点粥。”
陽菜和诗织同时回头。
陽子已经转过身去收拾桌上的茶杯了,背影平平常常,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可她们都看见了。
那个冰箱里面空空如也。
“……嗯。”陽菜的声音低下去,“买粥。多买点。”
门开了又关。
客厅里剩下陽子一个人。
她把四个茶杯洗了,擦干,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她走到浴室门口,把那杯水往门缝里推了推,确保陽菜放的位置不会被开门时踢翻。
做完这些,她坐在了离浴室门最近的那把椅子上。
什么也没做。
就坐在那里,像一株安静的植物,安静地听着里面的声音。
浴室里,天野晴靠着墙,脸上是她人从未见过的红润,闭着眼,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水声很大。
大到刚好能盖住她咬在牙关里的那些气音。
她这辈子,不,两辈子加起来,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报应。
这他哥的就是报应。
【惩罚剩余时间:19分钟。】
十九分钟。
撑得住。天野你撑得住。想想那些美食,想想复活奖金,想想三层楼高的落地窗和三个穿制服的女仆
咚、咚。
有人敲门。
两下。很轻。节奏很稳。
天野晴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谁?”
“是我呀,前辈。”
诗织的声音。
天野晴的血液凉了半截——陽菜不是去买东西了吗?!
“前辈,你进去很久了哦。”门外的声音还是那副天真软糯的调子,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水声一直开着,也不见你出来。”
“我在洗澡。”
“嗯,我猜也是。”诗织说,“不过呢~”
她停了一下。
“前辈,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报警了哦。”
“……什么?”
“报警呀。”诗织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午饭吃什么,“一个高烧的病人,把自己反锁在浴室里,四十多分钟不出来,水声大得整个楼道都听得见。
作为负责任的后辈,我担心前辈你是不是晕倒了,叫救护车破门而入,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天野晴扶着墙站起来,浑身的水顺着发梢往下淌。
“我不需要救护车。”
“那前辈开门,让我看一眼你的脸色,我就安心了。”
“诗织。”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诗织轻轻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笑声。
“我想干什么呀……”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想确认一件事而已。”
“前辈究竟是真的发烧了,还是在藏着什么有趣的东西呢?”
“你!”
天野晴火气是“腾”一下窜上来的。
被系统惩罚,被她们在门外勾引而产生的怒火,全在这一下炸开了。
天野晴用空闲的那一只手,一拳砸在浴室门上,砸得门框嗡的一声。
“羽鸟诗织!”
她隔着门吼,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说了我在洗澡!我说了我没事!给我适可而止,这是我家!”
“不是你的舞台!不是给你做观察实验的地方!我不想笑的时候,就不用笑!听懂了吗!”
吼完,浴室里只剩下水声。
门外,死一样的安静。
天野晴喘着气,背靠着门板滑坐回浴缸边上,水从她脸上淌下来,分不清是热水器的还是别的什么。
完了。
人设。
人设崩了。
当着羽鸟诗织的面,崩得干干净净。
她闭上眼,等着门外传来那声她最熟悉的轻笑。
“……对不起,前辈。”
诗织的声音传进来。
很轻。很温柔。
“是我失礼了。”
脚步声远去。
天野晴愣在原地,连手上工作都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