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天野晴走进活动室的时候，看见一幕奇怪的景象。
山田优惠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陽菜递给她的热可可，整个人缩在校服里，像只被强行从窝里抱出来的兔子。
陽菜坐在她对面，双马尾翘起来，蓝色的眼睛正用一种“审问犯人”的架势盯着她。
“所以你妈真的装了监控？”
“嗯。”
“监控？！”
“对……”
“那你怎么洗澡？”
“……”
山田优惠把脸埋进杯子里，耳朵尖红透了。
陽菜还在追问：“你房间也有？”
“应该吧。”
“那你上厕所她都能看见？”
“厕所应该没有吧……“
“那还好。”
“但是她会偷听……”
“……”
陽菜噎住了。
天野晴在门口站了两秒听到这番话，决定假装自己刚来。
“哟，你们聊得挺开心啊。”
“还行吧，她那母亲挺恐怖的。”
她又挥挥手，“这家伙太惨了。我妈顶多就是唠叨两句，她妈直接把家变成监狱了！”
山田优惠捧着杯子，小声反驳，“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
“这还不夸张？！”陽菜炸毛，“你妈连你上厕所都要偷听！”
“那个……可能是因为怕我躲在厕所玩游戏。”
“你躲在厕所玩游戏？！”
“以前躲过，后来蹲太久……晕了过去。”
“多久？”
“大概三个小时……吧”
“三个小时？！”
陽菜的双马尾都快竖起来了。
天野晴走到窗边，在陽子旁边坐下。陽子面前摊着笔记本，正在记录什么。
“山田母亲的资料。”陽子头也不抬地说，“不过，这些都是山田优惠口中的，真实情况还是要亲眼观察。”
另一边，陽菜和山田还在继续讨论。
“都这样了你妈还想让你考东大。”陽菜忍不住吐槽。
山田优惠低下头，没说话手还在左右摩擦杯子。
活动室里安静了几秒。
“山田同学。”天野晴开口，“你小时候，和你母亲的关系怎么样？”
山田优惠愣了一下。
“小、小时候……吗？”
“对。在你开始沉迷游戏之前。”
山田优惠沉默了。
她放下杯子，摩擦着杯盖边缘，像在犹豫要不要说。
陽菜在旁边催促，“说嘛，说出来我们好帮你。”
山田优惠看了看陽菜，又看了看天野晴，最后把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的书包上。
“其实……”
她的声音很轻。
“小时候，妈妈和我经常一起玩游戏。”
“哈？”
陽菜的眼睛瞪圆了。
“你妈不是讨厌游戏吗？”
“那是……那是后来的事啊！”山田优惠的声音越来越小，“小时候，妈妈我能感觉到她其实挺喜欢游戏的。“
她把手伸进书包侧袋，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台老式掌机。
外壳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屏幕上有一道划痕，按键的字母都磨掉了。但山田优惠捧着它的样子，像捧着什么宝贝。
“这是……”
天野晴认出来了。
GBA
2001年出的掌机。
现在都2026年了。
这台机器恐怕年龄比山田优惠还老。
“这是我妈妈的……”山田优惠的声音很轻，手上还在摩擦着那台 GBA，“她小时候用的，后来传给我了。”
“你妈小时候也玩游戏？！”陽菜惊了。
“嗯……”山田优惠点点头，“她说，她和舅舅小时候，经常一起玩这个，后来舅舅……。
“然后呢？”
“然后啊……”山田优惠的语气变得有些怀念，“我六岁那年，她把这台机子给了我，还陪我一起玩……”
“玩什么？”
“当然是《宝可梦》”山田优惠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教我怎么抓怪，怎么进化，怎么打道馆……那时候她还没那么忙，每天晚上都会陪我玩半小时……”
“半小时？”
“嗯……她说半小时够了，不能玩太久，那是小时候我和妈妈的约定。
山田优惠说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但很快又垂下去了。
“后来呢？”天野晴问。
“后来……”
山田优惠的声音变得有些哑，眼神飘忽不定。
“抱歉，有些事是妈妈的禁忌话题，我不能说，真的很抱歉大家。”
天野晴皱了皱眉，直觉告诉她不对劲，山田眼神里的慌张太明显了。
“只是后面那台机子……就放在抽屉里，落了灰……”
山田优惠说着，手指轻轻摸着掌机的屏幕。
那道划痕被她的指腹来回蹭着，像一道旧伤疤。
“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我偷偷拿出来玩，被她发现了。”
“她，她把机子摔了。”
“摔坏了。”
“后来我求她，求了好久，她也不肯修好，最后是我自己偷偷修好的。”
山田优惠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我……我一直偷偷藏着它。”
“藏在床底下的盒子里……”
“这台掌机，只有我知道它的存在。”
山田优惠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只是……只是想。”
她的声音哽住了。
“只是想，像小时候那样，和她一起玩。”
一滴眼泪掉下来，落在掌机的屏幕上。
然后是第二滴。
第三滴。
山田优惠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抖一抖地哭了起来。
“呜。”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她会笑，会和我说话……会陪我玩游戏。”
“作业那么多，根本做不完。”
“我……我真的好累……”
山田优惠哭得肩膀都在抖。
陽菜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刚才还在吐槽山田，现在人家突然哭了，她完全懵了。
“欸……欸？”
陽菜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那个！你别哭啊。”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只是嘴快。”
“真是的，你别哭了，求你了”
山田优惠还在哭，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陽菜急得团团转，最后干脆坐到山田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塞到她手里。
“给你擦眼泪吧。”
“别哭了哭也没用啊。”
“我们要想办法解决问题。”
“对吧？天野？”
陽菜转头看向天野晴，眼神里写着“快帮帮忙”。
天野晴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山田优惠，看着她哭，看着她把眼泪擦掉又流出来。
天野晴站起来，走到山田优惠面前。
“山田同学。”
山田优惠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你母亲最在意的是什么？”
“嗯？”山田优惠愣住了，她不明白天野晴的意思是什么？
“也，也是我现在的成绩吧？”
天野晴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么山田同学以前呢？”
山田优惠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抱歉，天野同学，我不太清楚。”
天野晴闻言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回来。
“没关系，山田同学，你不用在意，那你先休息吧。”
山田优惠像解脱了一样，连忙点头，像逃离一样溜了出去。
天野晴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陽菜，明天周末，你跟我一起去山田家拜访一下吧。”
陽子在旁边叹了口气，“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每次都是这种麻烦事。”
陽子合上笔记本，看了天野晴一眼。
“演讲稿。”
“我知道我知道。”
“周一早上。”
“好的，陽子长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