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好久，终于在格斗游戏区角落，看着那个粉色的背影。
山田优惠坐在最旧的那台机台前，低着头，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移动。屏幕上的角色在和她对战，血条一截一截往下掉。
“山田同学。”
按键声停了。山田的肩膀僵住，然后慢慢转过头。刘海下面，那双蓝色的眼睛睁得很大。
“天、天野同学……”
“果然躲在这里，不过看你情绪回复得不错呢。”
“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
山田的视线飘向屏幕，又飘回来，“抱歉，天野同学我心情不太好的时候就喜欢玩这款游戏。”
“恶魔之魂。”
“嗯。”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这个游戏有隐藏任务。”
“隐藏任务？”
山田点点头，“你不记得了吗，天野同学对于来说这个世界对我来说也是一款游戏。”
“那你最讨厌的BOSS是谁？”
山田沉默了片刻，才回答，“我能不回答吗？”
天野晴却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山田只好抬起头，视线越过天野晴，落在她身后的陽菜身上。
“日向陽菜同学吧。”
陽菜愣住了：“哈？你在说什么。”
“你太可怕了。”
诗织从旁边探过头，笑眯眯地问：“那我是谁？”
“应该是隐藏角色。还没解锁。”
“那我该怎么解锁？”
“不知道。剧情还没推进到那里。”
天野晴听着这段对话，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家伙，是认真的。她真的把现实当成了游戏。
“山田同学。”天野晴开口，“那我是谁？”
山田看着她，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却很真诚，“你是天使NPC。主线任务的引导者。”
“引导者吗？”
“嗯。你出现的时候，任务就开始了。”
“什么任务？”
“拯救任务。拯救被困在游戏里的玩家。”
“被困在游戏里的玩家，是谁？”
山田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是我。”她说，“我是被困在游戏里的玩家。”
“谁困住你的？”
山田的肩膀抖了一下：“……妈妈。”
“你确定吗？”
“什么？”
天野晴没有接话。她看着山田，目光很静。她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拆穿，而是轻声说。
“你确定是你妈妈困住你吗？”
山田愣住了。
“我见过你妈妈。”天野晴说，“她只是一个担忧女儿游戏瘾的母亲，她在自责。”
山田的指尖猛地缩了一下。
天野晴没有停。她的声音仍然很轻，像在说一件藏了很久的事。
“你妈妈以前是职业格斗游戏选手，对不对？你舅舅也是。”
天野晴接着说，“所以你舅舅山口孝夫的死与你有关，对不对？”
山田的呼吸变了，没再说话。她的嘴唇在抖，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
”而你骗了自己，你的自私创造了另一个母亲。一个控制、压榨你的恶魔。然后把所有的压力，都推到她身上。”
“这样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玩游戏了。”
游戏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山田站在原地，嘴唇发白。
“我……我没有……”
“你有。”天野晴的声音没有起伏，“你骗了我，山田优惠。或者说，你骗了你自己。”
山田的肩膀开始发抖：“不是……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
山田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然后她的表情变了。不是崩溃，不是哭泣，是愤怒。
“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尖锐得像一把刀。
“你以为你了解我吗？！你以为你来我家看了一眼，就什么都懂了吗？！”
“我只相信真相。”天野晴打断她，“所以这些，都是你自己选择的。”
山田的瞳孔猛地收缩，蓝眼睛红得像要烧起来。
“我不是在帮你。”天野晴说，“我只是在告诉你真相。”
“真相？！”山田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你懂什么真相？！你只是个NPC！你只是个引导者！你只是来走剧情的！”
“你根本不在乎我！你只是想完成任务！你只是想拿到报酬！你和我妈妈一样！”
“你们都只是在演戏！你们都只是在假装关心我！其实你们根本不在乎！根本不在乎！”
山田的声音在游戏厅里回荡。周围的人开始转头看过来。陽菜站在原地，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诗织靠在机台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天野晴看着山田，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滚出来的眼泪。
“你以为你真是天使吗？！”山田吼出来，“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你以为你随便说几句话，就能拯救我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每天晚上做噩梦！你不知道我每次看到游戏机就会想起他！你不知道我。”
山田的声音突然哽住了。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害死了他……妈妈她说的对。”
“我害死了舅舅……是我……是我打电话给他……是我让他分心……是我……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人……应该死的是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像在念一段已经念了无数遍的咒语。天野晴伸出手，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山田同学。”
“别碰我！”
山田猛猛地推开她。
天野晴撞在机台上，膝盖一软，跪坐在地。
山田愣了一下。
看见天野晴跪坐在地上的样子，她的手僵在半空。
“抱……歉。”
随后她转身冲出游戏厅。天野晴站起身追上去。
陽菜在后面喊，“天野！等等我。”
“你在这里等。”天野晴头也不回，“我和诗织去追。”
天野晴冲出游戏厅，朝那个粉色的背影追去。秋叶原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霓虹灯闪烁，电子音嘈杂。
山田跑得很快，很乱，像一只被自己的影子追着的兔子。天野晴追在后面。
“前辈。”诗织从旁边跑过来，和天野晴并肩，“你要怎么帮她？”
“不知道。”天野晴说，“但我会找到她。”
“找到之后呢？”
“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真多。”诗织笑了笑。
“是啊。”天野晴说，“所以我才需要你们。”
诗织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真拿你没办法啊，那我就陪你走到最后吧，天使小姐～”
天野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然后继续往前跑，朝那个粉色的背影追去。
夕阳正在下沉，将整条街道染成金黄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