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醒过来的时候，心情居然意外地不错。
当然，肋骨断了三根，丹田碎得跟被踩过的芝麻饼似的，修为从金丹大圆满一路掉到筑基初期——随便哪一条拿出来都够一个正常修士哭天喊地三个月。
但沈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下有借口不出早课了。
他是认真的。凌云宗的早课卯时开始，冬天冷夏天困，他坚持了好几年全靠演技。
现在好了，重伤在身，长老亲自批了假，至少能躺半个月。
这么一想，这伤受得还挺值。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一如既往地没有起伏，“检测到您的丹田损伤程度为重度，修为已跌至筑基初期。是否查询修复方案？”
沈渡在脑子里翻了个身——他身体还不太能动，但脑内吐槽已经恢复如常了：“修复方案要多少灵石？”
“基础修复预估八万灵石。完整修复需九品复元丹一枚，当前市价约十二万灵石。”
“我的账户余额是多少？”
“一万三千灵石。”
“那你还问我查不查？”沈渡好声好气地说，“你是想让我对比一下贫富差距然后更难受吗？”
系统沉默了一息，似乎在处理这句毫无逻辑的回复，然后说：“系统不具备让宿主难受的功能。”
“那你学东西挺慢的。”
系统不再说话了。沈渡和这个系统相处了三年，已经摸索出了一套完整的相处模式：系统负责播报数据和风险评估，他负责把系统的建议当耳旁风。
双方配合默契，互不干涉内政，偶尔拌两句嘴调节气氛，堪称宿主系统关系的典范。
说起来，绑定这个系统的时候他还挺高兴的。
穿越到修真世界，自带金手指，这不是话本子里主角的标准开局吗？
他当时甚至破天荒地产生了一丝真正的期待，从心底某个他自己都快忘了的角落里冒出来的。
然后系统给他播放了前任宿主的死亡回放。
元婴期被投资人，一只手掐着前任宿主的脖子，金丹在丹田里被徒手捏碎。
前任宿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一只被踩死的虫子一样挂了。系统用毫无感情的声音总结：
“前任宿主在金丹期时向元婴期被投资人索要回报，被杀。建议宿主合理控制催收节奏。”
沈渡把那段回放看了三遍。
第一遍是吓的。第二遍是确认自己没看错。第三遍他已经在做风险评估了。
他的结论是：前任宿主死得不冤。一个金丹期去找元婴期要账，这不叫催收，这叫自杀。
换成他原来的世界，相当于一个普通职员冲到董事长办公室拍桌子说“你把欠我的年终奖还给我”，然后董事长招呼保安把他从窗户扔了出去。
放到修真世界，扔出去还算轻的，直接捏碎金丹属于常规操作。
所以沈渡痛定思痛，给自己定了三条铁律。
第一，只投资潜力不超过自己的。
第二，只帮那些快活不下去的。
第三，绝不主动提回报——不，提都不提，连暗示都不暗示，最好让她们压根想不起来还有回报这回事。
选快活不下去的人倒不是图人家好掌控。沈渡没那么阴暗。
他只是觉得，反正都要帮人，不如帮那些真的需要帮忙的。成不了大器没关系，就当是做慈善。修真的路那么苦，拉一把算一把。
所以他找到了白家的旁支女儿，那个被族兄使唤着捡碎瓷片、全族没一个人正眼看她的姑娘。
他救回了妖兽林里被毒蟒咬得半死的影杀门逃奴，那个浑身毒斑、眼神比毒液还冷的少女。
他捞回了跳海自尽的北冥遗孤，那个拔簪子刺他喉咙、觉得世上不存在无缘无故的善意的姑娘。
潜力评估都不高。筑基到顶，顶天金丹初期。安全。稳妥。不会死。
沈渡很满意。
然后白露觉醒了古凤血脉。潜力评估从筑基后期一路飙升到元婴后期。墨鳞的毒体变异成了幽冥毒体，潜力破了元婴中期。寒汐体内沉睡的龙族血脉冲破封印，评级直接飙到化神初期。
沈渡对着系统面板上那三根笔直朝上的红色箭头看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他去给自己倒了杯茶，手很稳，表情很平静。只是倒茶的时候把茶杯倒满了没停，水漫了一桌子。
他把桌子擦干净，坐下来，开始重新做风险评估。结论是：
他现在面对的不是三个被投资人，是三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而他正站在火山口上，手里拿着一把漏水的破伞。
这三年他怎么过的？很简单——演。
姑娘们送东西来，他笑脸相迎，双手接过，客客气气地道谢。
“白露你这火凤灵丹炼得真好，品级又涨了？厉害厉害。”“墨鳞你的解毒灵液越来越精纯了，这纯度市面上都买不到。”“寒汐又带深海灵晶来了？你看你每次都这么客气，快进来喝茶。”
转头把东西锁进柜子里，当晚对着账本失眠。
他的账本上详细记录了每一笔被投资人送来的回报，品级、日期、估值，清清楚楚。
他每次翻开账本都在心里默算：白露的回报率已经三千四百了，墨鳞的毒素进度百分之九十一，寒汐的龙族血脉突破了三层封印。
按照系统的回报规则，他其实已经可以收取相当可观的回报了。
然后他就会把账本合上，去给自己煮碗面压压惊。
面煮得一般，但煮面的过程很解压。烧水、下面、加盐、打蛋，每一步都有明确的流程和可预期的结果，比跟三个未来大能打交道轻松多了。
好在三个姑娘虽然修为涨得吓人，但对他一直客客气气的。沈渡觉得这大概率是因为自己演技好——他那个温文尔雅、靠谱稳重的师兄人设维持得天衣无缝，三年了没人看出破绽。偶尔几个瞬间他觉得自己都快把自己骗过去了。
唯一的问题是，他知道这层壳子下面是空的。
情感漠视，穿越前诊断书上就是这么写的。喜怒哀乐他都能做出来，但他感受不到。别人的善意和恶意经过那层厚屏障的衰减，到他这里只剩下一些模糊的信号。
他知道姑娘们对他好，但他无法真正地、发自内心地感受到那种“好”的温度。
他只能理性地分析：她们送东西的频率在增加，送的品级在提升，离开的时间在缩短，说明她们对他的好感度在上升。
好感度上升是好事。至少短期来看，被投资人不会突然翻脸捏碎他的金丹。
但长期来看呢？他不确定。他不确定的事情太多了。他不确定那些好感会不会变质，不确定自己的演技能撑多久，不确定系统会不会突然给他来个隐藏条款让他重蹈前任宿主的覆辙。
他唯一确定的，是这里的月亮比地球大两圈。他每次抬头看都觉得不太适应。
所以这次受伤，境界跌落，沈渡躺在养伤堂的床上认认真真想了三天，然后得出了一个让他豁然开朗的结论。
这是个好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