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丹田碎了，修为跌了，短期恢复无望——这不就是标准的“不可抗力”吗？
合约里写得明明白白，因不可抗力丧失履约能力的，可以无条件免除被投资人的全部回报义务。
他翻来覆去把条款看了五遍，确认没有隐藏陷阱，然后愉快地拍板：解约。
白露如今是凤栖峰主，手下管着百来号人，每天要处理的事比他多十倍。
墨鳞的幽冥毒体已经大成，方圆十里的毒物都听她号令，再也不是那个奄奄一息的小姑娘了。
寒汐在北冥龙渊修行，龙族的事够她忙好几辈子。
她们已经不需要他了。或者说，她们早就已经超过他了。以前是他帮她们，现在反过来了——他收的那一柜子东西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沈渡不想反过来。他不想欠人情。不是因为他品格多高尚，是因为欠人情意味着要还，还不起的话前任宿主就是他的下场。
所以与其继续维持这种“投资人反而欠被投资人”的倒挂关系，不如一刀切，合约解除，互相放过。
他甚至觉得这个决定挺高尚的。三年投资，一分回报没收，所有投入转为无偿赠与，还附赠一封措辞真诚的感谢信。
放到原来的世界，他这种投资人是要被写进商学院教科书当反面典型的。但放到修真世界，他觉得自己简直是道德楷模。
至于那些被投资人会不会生气——他认真想了想，觉得不会。正常人都不会。
他帮了她们，培养了她们，现在他不收回报就放手，还祝她们前程似锦。正常人应该感动才对。说不定还会回信说一句“谢谢沈师兄，你真是个好人”。
沈渡被自己的推理说服了。他开始写信。
第一封写给白露。措辞温暖而客气，感谢她多年的信任与合作，说明自己因伤跌落境界、已无法继续履行监督职责，所有投资转为无偿赠与，她从此恢复自由身。
末尾附了一句——“凤栖峰的花开得好，开春了多下山走走。”
写完之后他重新读了一遍，觉得这句话写得特别好。既体现了关心，又不显得太过热络，分寸感完美。
一封信写完，他把笔一搁，长出了一口气。还有俩封明天再写吧。
系统在他脑子里咳了一声：“宿主，检测到三位被投资人当前潜力评级均远超宿主，单方面解除合约存在一定的——”
“不可抗力条款，”沈渡打断了它，语气愉快得像在点菜，“帮我查一下，第三条第四款第七项。”
系统沉默了一息。“……宿主已将合约条款背下来了。”
“重点划了三年了，不背下来才奇怪。”
系统无话可说，老老实实帮他把三封文书的格式处理妥当。
沈渡把信收好，翻身下床。肋骨还在隐隐作痛，丹田的空洞感也没有减轻。
镜子里的人除了脸色苍白了些，看上去和平时一样体面。
出门之前他想了想，把枕头底下压着的一小袋灵石摸出来揣进袖子里。
那是他攒了半年的私房钱，本来打算给自己买把新剑的。但凤栖峰守门弟子看他一个筑基初期来送信，八成不会给好脸色。万一需要打点，有备无患。
他这人就是这样。嘴上一套一套的，心里也一套一套的，但做起事来总是比别人多想一步。三年前开始就是这样。以后大概也改不了。
至于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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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御剑来到丹峰门口，刚收起剑，脚下就是一个趔趄，差点当场给守门弟子拜了个早年。
他眼疾手快地扶住旁边的石灯，稳住了身形，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抖的腿，嘴角无奈地抽了一下。
这修为降得有点太狠了——以前金丹大圆满的时候御剑跟呼吸一样自然，现在筑基初期，飞了大半个时辰腿都站麻了。
灵气操控度和输出值断崖式下滑，原本一炷香的行程硬生生拉长了好几倍，飞剑还时不时晃两下，生怕他路上不无聊似的。
沈渡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就不能给我多留点修为吗？不过这话他自己也知道不讲理——人家敌对宗门的修士已经手下留情了，只打落境界没要命，还附赠了一句“得罪了”。
这服务态度在他原本的世界中都能打五星好评，再抱怨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歪的衣襟，又摘掉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挂上的草屑，这才往山门口走去。
守门的是两个男弟子，本来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余光瞥见有人走过来，正要摆出标准的值守表情，忽然两人同时眼睛一亮——这不是沈渡师兄吗？
沈渡在凌云宗的名号还是挺响的。核心弟子、金丹大圆满、人缘好、没架子，几条加在一起，宗门里不认识他的人反而不多。
尤其这两个守门弟子之前还在宗门大比上见过沈渡出手，使的一首好剑，当时全场都在喊他的名字，那场面想忘都难。
沈渡一见两人的表情，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稳了。他袖子里的私房钱应该是保住了——
原本他还想着万一守门弟子不认识他，是不是得塞点灵石打点一下，毕竟他现在这修为看着确实不太像能跟峰主攀交情的人。
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知名度这种东西关键时刻还是能省钱的。
“沈渡师兄！”为首那个弟子先开了口，语气明显比刚才精神了几分，态度谦逊又不失热情，“你今天怎么到丹峰来了？有什么事吗？”
“哦，来送封信，送给你们白露峰主的。”沈渡笑着说，从袖子里取出那封早已准备好的信，递了过去。
“哎哟，那可真是不走运，”那弟子接过信，脸上露出几分遗憾的神色，“我们峰主这两天正在闭关，一时半会儿怕是出不来。师兄你放心，信先放我这儿，等峰主出关我第一时间送上去，绝不耽误。”
“不碍事，”沈渡摆摆手，语气轻松，“也不是什么急信，不用打扰她闭关。等她出来再说就行。”
闭关好啊。闭关最好不过了。沈渡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飞快——白露闭关，信就送不到她手上；
信送不到，她就不知道解约的事；她不知道解约的事，就不会来找他当面问。
等他明天把辞呈一递、行李一收，人都不在宗门了，她想找都找不到。
这叫什么？这叫天时地利人和全凑齐了。
他越想越满意，脸上那个笑容真诚得不能再真诚。守门弟子完全没看出他脑子里在盘算什么，还在那儿热心地说：
“师兄你放心，咱们峰主对你肯定不一样，每次从你那儿回来心情都好。这信我保证放得妥妥的，谁也碰不着。”
沈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多谢了。对了，你们俩值了多久了？吃过午饭没？”
“还没呢，午班得到未时才能换。”
“辛苦了，”沈渡从袖子里摸出两块芝麻糖——也是从小九的零食储备里顺来的——一人递了一块，“先垫垫肚子，别饿着。”
两个弟子笑嘻嘻地接了糖，连声道谢。沈渡冲他们挥挥手，转身去祭飞剑。飞剑飘起来的时候又晃了晃，但这次他没扶石灯，直接稳稳踩了上去，进步肉眼可见。
飞剑慢慢悠悠地往凌云峰的方向飘去。沈渡站在剑上，心情好得甚至哼起了小曲。
三封信里第一封已经送到，虽然收件人在闭关，但收件人的门卫已经签收了，流程上没问题。
剩下两封写好之后走驿站，虽然慢了点，但迟早也会到。等三位被投资人看到信的时候，他大概率已经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凡人小镇上支起面摊了。
他甚至开始认真思考面馆的菜单——素面肯定要有，鸡蛋面也来一个，再弄个招牌的灵草炖鸡汤面，虽然他现在修为低了采不到高级灵草，但用普通的草药炖汤也凑合。
价格嘛，素的三个铜板，荤的五个，加蛋多一文。经济实惠，童叟无欺。
飞剑在半空中微微颠簸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的。沈渡低头对飞剑说：“你也不想上班了是吧？别急，咱们马上就退休。”
飞剑没理他，但沈渡觉得它在赞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