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万毒岭。
墨鳞睁开眼。
万毒岭的石堡一如既往地阴暗寂静，黑色晶石镶嵌的四壁在幽光中泛着冷冽的色泽，毒雾在窗外无声翻涌。
她盘膝坐在大厅中央的修炼台上，双腿早已麻木，三个月未曾挪动的身体在修为突破的瞬间被灵力冲刷得通透而轻盈。
元婴前期。丹田中的元婴安静地盘坐着，周身缭绕着幽绿色的毒纹，和她本人一样沉默而冷厉。
修为上涨本该是件好事。但对墨鳞来说，出关的第一时间，她感觉到的不是喜悦，而是一股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焦躁。
三个月了。她已经三个月没见过沈渡了。
墨鳞不喜欢闭关。别的修士闭关是为了突破、为了长生、为了在大道上走得更远。她闭关只有一个原因——沈渡让她闭的。
上次她去凌云宗看他的时候，他说“你修为卡在金丹大圆满好久了，该闭个关冲一下元婴了”。她说不急，他说你不急我急，你一个女孩子住在万毒岭那种地方，修为不够我怎么放心。
她最听不得沈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好像她永远是他当年从妖兽林里背出来的那个奄奄一息的姑娘。但他每次一用这种语气，她就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所以她就回去闭关了。三个月。九十多天。每天打坐、运转毒灵力、冲击瓶颈。
修炼的间隙她会在石堡里走一走，走到石柜前拉开抽屉，把沈渡给过她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看一遍，看完再放回去，顺序不能乱。
这个习惯帮她熬过了无数次闭关的漫长时间。但没有沈渡的万毒岭，终究只是一座冰冷的石牢。
沈渡是她的恩人。这个身份是沈渡自己以为的，因为他救过她，给她解毒，带她脱离影杀门，帮她找家人。
他一直觉得他们之间就是投资人和被投资人的关系——他投了资源，她回报资源，公平合理，两不相欠。
但在墨鳞心里，沈渡承担的身份远不止这一个。他是她的恩人，没错。但他也是她的救世主——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
在妖兽林里她倒在毒蟒旁边马上就要死的时候，是他把她从鬼门关里拖了回来。
他还是她的爱人。这个身份墨鳞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更没有告诉过沈渡。
她把这个词埋在心里最深最深的地方，上面压了无数层东西——
影杀门的训练，杀人技的记忆，被拐卖之前的模糊童年，满村焦土的废墟，那些她不愿意翻开的过去。
这个词被她压在所有这些底下，安全地、隐秘地、不见天日地藏着。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把它挖出来，小心翼翼地捧着，看一看，然后重新埋好。
她知道自己的爱上不得台面。不是因为她不配——她从来不在乎自己配不配，影杀门的刺客不讲配不配，只讲要不要。
她不说，是因为她怕沈渡产生困惑。沈渡是个好人，她一直知道。
他对所有人都好，对她好，对白露好，对寒汐好，对小九好，对凌云宗门口扫地的大爷也好。他的好是均匀撒在每个人身上的，像阳光一样平等。
而她只想把他藏起来，藏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这种想法她从来没说过，因为说出来沈渡一定会困惑。
他会挠着后脑勺，露出那种尴尬又不忍心伤人的表情，然后小心翼翼地说“墨鳞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她受不了那种表情。所以她不说。
她不光有爱，她还有病。她自己知道。
影杀门把她训练成杀手的过程中，她的心早就坏掉了。
正常人的感情是连续的、稳定的、可以自我调节的，她的感情是断裂的、极端的、一旦被触发就无法收回的。
她对世间万物的态度只有两种——不在乎的，和沈渡。不在乎的东西她可以随手毁掉，眼皮都不眨一下。但沈渡——沈渡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有意义的存在。
她试过。她试过在独处的时候想一些别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修炼、功法、毒术、天下大势。但每次想着想着，思绪就会自动拐回到沈渡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