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凌云宗七十里。青木镇。
沈渡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腿上摊着一本摊开的册子——《简易通讯器制造图纸》。
旁边的小矮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还有半碟小九炒的南瓜子。
南瓜子炒得有点糊，好几颗边缘发黑，但他还是一颗接一颗地嗑完了。
午后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图纸上，形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沈渡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图纸，翻到第三页，手指在“信号传输核心符文刻录方法”那一行上点了点，自言自语：
“这个符文跟传讯玉牌的符文有点像，但是频率要求更高……有意思。”
系统在他脑子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嗯哼”。
沈渡没理它。
系统又“嗯哼”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尾音还往上挑。
“你有痰就咳出来。”沈渡头也不抬。
【宿主，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你在这个镇子上住了几天了？】
“三天。干嘛？”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人要找你，会从哪里开始找？】
沈渡翻了一页图纸，顺手拿起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苦味让他皱了皱眉，但眼睛还是没离开图纸：
“谁会找我？我跟宗门说清楚了，辞呈也批了。白露那边我也亲自去解释过了。墨鳞和寒汐我写了信。没人会找我。”
【哦。】系统的语气平淡得过分，平淡到沈渡的直觉忽然动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目光从图纸上移开，盯着院子里的老槐树看了两秒：“你刚才那个‘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普通的‘哦’。表示听到了。】
“你平时不会只说一个‘哦’。你每次说‘哦’的时候，后面都会跟一个‘但是’。你‘但是’呢？”
【没有但是。】系统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宿主，我觉得你想多了。继续看图纸吧。第三页那个符文挺复杂的，你得抓紧时间——】
沈渡眯起眼睛。他正想追问，厢房那边传来小九的声音：“沈哥哥！南瓜子还有吗？我炒糊了一半但是另一半还能吃！”
“碟子里！自己拿！”沈渡喊回去。
小九蹦跶着跑过来，从矮桌上抓起一把南瓜子，又蹦跶着跑了。跑了两步，忽然回头问：“沈哥哥，刚才外面是不是有人敲门？”
沈渡侧耳听了听。院门外安安静静，只有巷子里远远传来隔壁老王酱油铺的叫卖声——“陈酿酱油，二十年陈酿，最后一坛了——”以及风吹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没有吧。你听错了。”他低下头继续看图纸。
小九“哦”了一声，继续回厢房捣鼓她的零食罐去了。
系统在沈渡脑海里，用一种只有它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轻轻地说了一句话。那句话的音量被调到最低，低到沈渡的意识根本捕捉不到。但系统的“耳朵”里，它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敲门。是脚步声。元婴期的。在镇子东头。正在一家一家找。快了。】
它没有说出来。它觉得自己是一个成熟的投资系统，不应该在关键时刻打扰宿主的学习状态。学习需要专注。图纸需要仔细看。而且——如果现在告诉他的话，他可能会跑。跑了就不好玩了。
系统把刚才没说完的那句“但是”吞回去，换成了一声乖巧的、无害的、什么都没有暗示的轻响：【叮。图纸第四页有惊喜，建议宿主现在就翻。】
沈渡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伸手翻了一页。
老槐树的影子在地面上慢慢移动。午后的阳光越来越温柔，照得整个院子暖洋洋的。
沈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图纸上慢慢划过去，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他看到第四页上标注的“信号接收器简化方案”，忽然想通了一个困扰他两天的技术难点。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拿起炭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画了几笔，“这样的话，只要找到一个导电性够好的替代材料……”
“幽冥毒蛛丝。”系统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对，幽冥毒蛛丝——”沈渡的笔尖停在纸上，眉头又皱起来，“你刚才说那个干嘛？”
【没什么。只是觉得幽冥毒蛛丝挺好的。特别导电。而且蛛丝的主人应该也很想见你。】
“我跟她两清了。”
【嗯。两清了。】
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沈渡无法准确定义的情绪。听起来像是赞同，又像是在憋笑。
他没有细想。眼前这张图纸的简化方案正好卡在他最感兴趣的部分——信号传输的稳定性。
他拿起炭笔，在草稿纸上迅速画了一个简易电路图，眉头微皱，嘴角却带着一丝不自觉的笑。
老槐树的影子又往东挪了一寸。
巷子里老王的叫卖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很轻的脚步。不是凡人的脚步。凡人的脚步是散的，沉的，带着身体重量的拖沓。
这个脚步没有重量。但也没有刻意隐藏。它停在了隔壁老王酱油铺的门口。
一个很轻的声音问了句什么。老王的嗓门隔着院墙都能听见：
“沈渡？没听过这个人啊。我们这个巷子姓沈的倒是有一家，但人家不叫沈渡，叫沈——沈什么来着，一个年轻人，带着个丫头——你找他有事？你是他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脚步声又响了。朝这边来的。
沈渡浑然不觉。他刚画完简易电路图，正拿着草稿纸对着阳光端详，嘴里念念有词：
“如果能搞定信号衰减的问题，距离应该还能再提升……系统，你说我要是把接收器的灵敏度调高一点，能不能覆盖到二百里？”
系统的回答很奇怪。它说：【两百里够用了。七百里可能不够，但两百里够用了。从七十里外过来，现在应该到门口了。】
“什么七十里？”沈渡抬头。
就在这时候，院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三声。不重不轻，不急不缓。力道控制得极好，像是敲门的人花了极大的力气才没有把门直接推开。沈渡手里的炭笔停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院门，又低头看了看桌上摊开的图纸和草稿纸，又抬头看了看院门。
小九从厢房探出脑袋，手里还抓着一把糊了的南瓜子，嘴巴鼓鼓囊囊的：“沈哥哥，这次真的有人敲门。”
“听到了。”沈渡放下炭笔，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南瓜子壳碎片，朝院门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他感觉不到门外有任何灵力波动。要么是个凡人，要么是个修为远超他当前感知范围的人。
他现在是筑基初期，能让他完全感知不到灵力波动的，至少得是金丹后期以上。沈渡吸了口气，走过去，拉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