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沉默了很久。久到他身后的守门弟子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以为大长老是不是站着睡着了。然后他开口了。
“墨鳞姑娘。”
墨鳞抬起头。
大长老隔着光幕看着她,语气平静,但比之前又软了几分。
“沈渡走的时候,没有告诉我他要去哪里,”大长老慢慢地说,“但老夫听执事堂的人提过一句。他临走前,找人打听过山下凡人镇子的租房行情。”
墨鳞的眼睛忽然亮了。不是那种夸张的、一瞬间燃起希望的光——是深潭底下忽然有人划亮了一根火柴。微弱,但在黑暗里格外扎眼。
“凡人镇子?”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哪个镇?”
“山下有四个镇。最近的离宗七十里,最远的在东北方向,大概二百里。”大长老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不紧不慢,“具体哪个,老夫不知道。但凌云宗山脚下的凡人镇子,范围就这么大。找一个人,应该不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老夫只是提供信息,不保证结果。”
墨鳞已经转过身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说“多谢”——不是不礼貌,是她的大脑已经没有空间处理礼数了。
她满脑子只剩四个字:山下,找找。她召来双刃的动作比她脑子里任何念头都快,两柄短刃从袖中滑出,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稳稳地悬停在她脚下。
元婴期的遁光从她体内涌出,裹住刀身,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飞出去了。
速度比来的时候还快。快到守门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已经没了。
只剩下被遁光劈开的气流在山门前翻涌了好一阵才平息,吹得石阶上的落叶打着旋飞出去老远。
大长老站在山门内侧,看着那道遁光迅速变小,消失在山脚的云雾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身后的守门弟子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大长老,您认识那位前辈?”
“不认识。”
“那您怎么……”
“多嘴。”大长老转身,灰袍在山风中一甩,大步朝宗门内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墨鳞消失的方向。
沈渡,你到底做了什么。
大长老收回目光,迈过山门,护山大阵的光幕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他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臭小子,比老夫年轻时候还能招。
——
墨鳞飞得很快。快到她必须把护体灵力开到最大,才能不让高速气流割伤自己的皮肤。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比她的遁光还快。
山下。凡人镇子。四个镇。最近的七十里,最远的二百里。一个一个找。
从最近的开始。他可能不在家,可能在逛街,可能在买东西。
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她知道他长什么样——中等个子,瘦长脸,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先翘左边再翘右边,走路不快不慢,喜欢把手揣在袖子里。
她在脑子里过这些细节的时候,心里的情绪正在一点一点地、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从“找不到他”的害怕,变成“也许能找到他”的紧张,再变成“他叫我道友”的委屈——
这些情绪搅在一起,被她死死压在胸口底下,不让它们冒出来。
现在不是委屈的时候。先找到人。找到人之后,先把他的信拍在他面前,问他“道友”是什么意思。然后——然后她不知道。
也许他会笑着说“墨鳞你来了啊”,跟以前一样。也许他不会。如果他不会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的遁光微微颤了一下。她用力甩了甩头,把它甩掉,然后把灵力又催快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