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刺君

作者:音煴 更新时间:2026/6/30 19:00:48 字数:1275

子时三刻,将军府。

你伏在屋顶,黑色夜行衣与瓦片几乎融为一体。潜伏三日,你已摸透换防规律——每隔两刻钟巡夜卫队经过主院门前,空档足够你潜入。

今夜是最后期限。

你无声落地,足尖点在青瓦上,不惊一粒浮尘。十年苦练,你是宁国影卫最利的刃,从未失手。

主卧灯还亮着。

你贴在后窗,透过窗纸缝隙看过去。男人坐在案前,低头看一副舆图。烛火映他侧脸,轮廓冷硬如石。越国将军,谢沉,二十三岁,未尝败绩。你此行目标。

你抽出匕首。刃薄如蝉翼,淬过乌头草,见血封喉。

推开后窗,翻身入内,落地无声。

三步,两步,一步。

匕首抵上他颈侧。你甚至可以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平缓,有力,不像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频率。

谢沉没抬头。

“来了?”

他声音很淡,像在说今夜无风。手中舆图翻过一页,指尖缓缓划过城池标记,仿佛颈间那柄匕首只是一片落下的树叶。

你盯着他侧脸,没有回答。

三十九次暗杀,从未有人在你刀抵咽喉时说出这两个字。他知道你会来。他知道今晚。

“南国影卫的暗杀令,”他继续说,语气仍旧平直,“三日前送到我案上。火漆完好。”

你的目光垂向桌角那封拆开的密函。宁国王印,火漆确实完好——但信已阅。

你军中,有我的人。

你没有说出这句话。但刀刃往前递了半分,在他颈侧压出一道极浅的白痕。

谢沉终于放下舆图。

他侧过头,烛火映进他眼底。没有惊惧,没有意外,没有笑意。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冬的湖水,你甚至能从里面看到你自己的影子——蒙面的,只露出一双眼,冷得像刀。

他抬手。动作极慢,两根手指搭上你的刀刃,轻轻往旁边推了一寸。

“刀不错,”他说,“但刃口偏了三分,刺喉会卡在锁骨。”

你没有说话。你的匕首被人碰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他是第一个活着碰它的人。

窗外传来巡夜卫队的脚步声,整齐划一,由远及近。你没有动。他也没有喊人。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再次归于寂静。

你腕间发力,匕首重新归位。

“你早知道今夜有人来。”你说,嗓音平直,没有起伏,“为何不设伏?”

“设了。”

他答得极快,像在等这个问题。

你的后背微微绷紧。没有伏兵。你潜伏三日,确认过每一处暗哨,每一队巡夜,每一扇窗后。没有伏兵。

“你进来之前,”谢沉说,“后院的西角门开了。守夜的换了人。书房窗台的灰被擦掉过。”

他顿了顿,看着你。

“我都替你清了。”

你的刀刃顿住了。

不是心软。不是动摇。只是——你算过每一步,唯独没算到他替你扫干净了所有痕迹。这不符合逻辑。他是敌国主将,你是来取他性命的人。他没有理由帮你。

“为什么?”你问。

谢沉重新拿起舆图,低头去看,仿佛这场对话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还有一炷香时间,”他说,“巡夜下一轮会经过后院。西角门现在走,不会有人看到你。”

他没有回答你的问题。

你握着匕首,站在原地。窗外夜色浓稠,烛火在他侧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他低头看舆图的样子,像一个真正的将军在思考战局,与你无关。

一炷香。

你收回匕首,无声入鞘。

转身走向后窗时,你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四个字——

“下次别翻窗。”

你翻出窗外,消失在夜色里。

屋内,谢沉翻过舆图最后一页。页角用极小的字写着一个姓氏——你的师父,十七年前从越国叛逃的那个名字。

他合上舆图,吹熄了烛火。

黑暗里,他轻声说了两个字。是你师父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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