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翻出后窗,落地无声。
西角门果然开着。门缝里夹着一片枯叶,是你三日前潜入时放的——如果有人动过,叶子会掉落。现在它还在原处,纹丝未动。
他说他替你清了痕迹。
你侧身出门,反手将门掩回原状。夜色浓稠如墨,将军府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像一只缓缓合上的眼。
回到落脚处,是一间废弃的茶寮,距将军府三里。
你摘下蒙面,坐在积灰的木案前,匕首横在膝上。刃口没有血。今晚是第一次,你出任务,刀锋未沾血就收了回来。
你没有复盘。没有想他为什么替你清痕迹。没有想他说的那四个字。
你只是擦干净刀刃,重新淬了一遍乌头草,然后阖眼休息。
天亮之后,你去查了西角门。
门前青砖上的灰是新扫过的,痕迹很轻,但看得出是有人用衣袖拂过。门轴缝隙里有一根头发,黑色的,比你短——是男人的头发。
你蹲在门前看了很久。
不是心软,只是在收集信息。
第二天入夜,你再次潜入将军府。
这次没有翻后窗,你绕到书房后墙,翻身上了屋顶。掀开一片瓦,往下看去——
谢沉不在。
案上摊着一份舆图,正是昨夜他看的那张。烛火已经灭了,屋里没有点灯。你从屋顶翻落,推门而入。
书房里很静,只有案上舆图被夜风吹得微微卷起边角。
你走过去,目光落在舆图边缘——那里有一行极小极淡的字,墨迹是新的。你凑近去看,瞳孔骤然收缩。
是你师父的名字。
后面还有两个字:“叛国”。
你握着舆图边角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你不信。但你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反驳。十七年前的事,你本来就知道得不多。
你放下舆图,目光扫过案面。
砚台里的墨是干的,说明今夜他确实没来过书房。但你注意到笔架上少了一支笔,昨夜他用过的那支小毫,笔头还带着未洗的墨色——他带走了。
什么东西值得他连夜带走?
你没有继续留在书房。无声退出,关门,翻上屋顶。正要离开时,余光瞥见院门外站着一个人。
谢沉站在那里,负手而立。夜色下他穿着一件深灰的长衫,不像将军,像一个在等什么人归来的寻常人。
他抬头看向屋顶的你。
你没有躲。也没有动。
两人隔着几丈距离,在月光下对望。他先开口,声音和昨夜一样平直:“查到什么了?”
你没有回答。
他又说:“来都来了,下来坐。”
你沉默了片刻,翻身落下,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匕首在袖中,随时可以出鞘。
“你昨夜说,”你开口,“西角门的痕迹是你清的。”
“是。”
“为什么?”
谢沉没有回答。他转身往院内走,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然后他抬眼看你,目光里没有温度,也没有敌意。
“你师父的事,”他说,“你不想知道?”
你站在原地。袖子里的匕首没有出鞘,也没有松手。
“说。”
谢沉把茶杯放在石桌上,推到你那一侧。
“坐下听。”
你没有坐。但你的匕首,终于从袖中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