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饭后,我和美月搭了趟便车,来到了先前搬家时司机大哥路过的时守神社。
神社离家里不远,一刻钟便到了。
朱红色的鸟居立在入口,石板参道一路向上延伸,两侧苔痕斑驳,无处不诉说着这座神社的年岁。
一级级石阶拾级而上,藤蔓缠绕在石墩上,草坪间零星盛开着不知名的小花。
我和美月走上台阶,不多时,神社的全貌便展现在眼前。
这个时点神社里没什么人——大概是工作日的缘故。
不过,倒是看到一位身着巫女服制的少女,正挥动着扫帚,清扫庭院里的落叶。
她头上别着几个星星形状的发卡,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齐肩短发随着扫帚的节奏轻轻晃动,扫落叶的样子倒有几分可爱。
我和美月都觉得奇怪——一般来说,巫女工作时不会大包小包地背着。
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目光,那名巫女抬眼看了我们一下,便匆匆转身进了屋舍。临进去前,又回头瞥了我和美月一眼。
"哥哥,那个巫女姐姐好奇怪呀,扫地还要背着包。"
美月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让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美月,可不能这么说别人。说不定是这里的习俗使然呢。"
逛完时守神社、大致了解了这座城市的文化之后,我才明白镜野市巫女的职责并非寻常。美月也逛得颇为入迷。
我仔细读了一遍神社的由緖牌。
上面写着——此地的人们信奉"时之花"。
何为时之花?
时之花是维系镜野市的神明,掌控着整座城市的时间。神社不远处的时之塔,便是为时之花而建造。
传说平安时代,镜野市的海面上曾浮现出"发光的巨大花朵",渔民们以为是神迹,便开始祭祀。后至镰仓时代,某位武士在时之塔所在之地发现了一块"会发光的石头",遂修建了最早的石塔——这便是时之塔的前身。
此外,每隔十年举行一次"时之祭",每年举行一次"花之祭"。
时之祭是什么?花之祭又是什么?神社的牌子上没有详述。只知道是供奉神明、祈求庇佑镜野市的仪式。
另外——星野家族世世代代守护着时守神社。每一代星野家都会挑选出一名与时之力契合度最高的女孩,奉为神社巫女。
巫女的职责是看护"时之器",寸步不离,并通过时之器观测"时间银河",预测城市的未来隐患。这样的巫女,又被称作——"星守"。
原来如此。难怪刚才那位巫女随身带着两个包——原来是在看管"时之器"。
"镜野市的文化……让我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美月指着时之祭的文化看板,歪头思索着。
熟悉感?
莫非美月小时候见证过时之祭?
"美月小时候有见过时之祭吗?"
"我……我有点忘了,哥哥。"美月努力回忆着,但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好吧。没事,美月。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我们基本上都在镜野市,还能一起见证。"
"嘿嘿,好滴,哥哥。"
离开神社后,我和美月想着去那座神秘的时之塔看看。
先前听司机大哥说,这座塔有些古怪——敲钟的次数和时间有时对不上。
刚走出神社不远,便看到一座古老的钟塔矗立在一座小丘之上,三面环海。
塔身约莫五十五米高,像是父亲考古日志中描绘过的深灰色玄武岩筑成。久远的年代感从塔身爬满的常春藤中透出来,一层叠一层。
远远望去,塔顶悬着一口巨大的青铜钟。从远处看很小,走近了定然很大。
随着视野拉近,我能隐约看见钟身上刻着几个文字——像汉字,又不完全是汉字,认不出来。
塔周围围着一圈石质围栏,栏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都以"月见"为姓氏。
月见——月见白,是不是这个家族的人?
一个念头悄然爬上心头。
围栏边立着一块告示牌,介绍了时之塔的由来,旁边附有几张时之祭庆典的照片。
从上面得知——每十年一次的时之祭,月见家族都会派出一名"花守"为镜野市祈祷,保佑城市安宁。
神社中的"星守",时之塔描述的"花守"——两个称谓在我脑中盘旋不去。
镜野市的文化,似乎和其他地方差异很大。
我心里想着——月见白说的经常不在学校,是因为这个?
算了,不想了。
我和美月本想进塔内部参观一下,却被守卫告知,只有每月十五日才允许入内,且只能在塔底参观。
奇奇怪怪的花守文化。
傍晚的晚霞从天边漫过来,赤橙色的光铺满了西边的半个天空。
我和美月去了附近的一家面店,点了两份豚骨拉面。
"美月,你觉得镜野市的文化,你喜欢吗?"我问道。
"挺喜欢的呀。哥哥怎么了嘛?"美月狐疑地看着我,一手招呼着服务员——"再来两碗味噌汤!"
"喜欢就好。我就是觉得这文化说不上来的奇怪。"
"好啦哥哥,又开始疑神疑鬼的了。"美月敲了敲我的脑袋,"过几天就是入学式了,把心思放在入学上吧。我们还有文具要买呢。"
说的也是。瞧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能把这事儿给忘了。
路痴就算了,还健忘——我这人。
我也无语了。
拉面和味噌汤很快端了上来。有一说一,他家的味噌汤确实好喝,拉面也不错——只不过,没有美月做的好吃。
少了一点什么。大概是情感吧。
我望着天边的晚霞。其实这里的人和事,我都很喜欢。能给人一种舒心的、安心的感觉。
吃完后,我和美月在附近的文体店买了需要用到的文具,还给她挑了一个像样的书包。
虽然有些贵——不过刷的是父亲的卡。我猜父亲不会介意给他的宝贝女儿买一个可爱的包吧。
希望如此。
回到家时已是傍晚时分。
距离入学的日子越来越近,我有些紧张——害怕在新学校不适应,和同学们合不来。
不过,紧张就紧张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呢。
一回到家,疲惫便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我和美月都有些吃不消这样的长途跋涉。
全身瘫软地倒在床上。
洗洗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