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拉里昂历4715年,人文月16日,这一天,并不是个平凡的日子,因为这一天,是城市坎娜布利的建城日。
坎娜布利是一座坐落于两个世界的边境线上的城市:一边是普通人居住的平凡世界,另一边则是恶魔在葛拉利昂的立足点“世界之伤”。第五次圣战还没有结束,来自世界各地的英雄们汇聚到坎娜布利,前来支援圣教军的事业。旷日持久的战争并未带来多少庆祝的理由,但今日是这座城市的建城纪念日,所以今天城市主广场上的军队都撤了出去,腾出场地给表演者和嘉年华娱乐。市民们应当得到从血雨腥风中摆脱的机会,哪怕只有一天。
不会有血腥,不用担心恶魔,哪怕城市之外的战场上仍不安宁。事实证明,这一天当中市民们并没有人操心这些,全身心投入到了眼前的狂欢当中。为了应对突发情况,城市主广场上只是安排了少量的士兵,而这些士兵也并没有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人群当中,而是隐藏在建筑物角落的阴影中,尽可能不让自己在这种欢乐的气氛中显得突兀,打扰到市民们的庆祝。
人们载歌载舞,不用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不用去考虑城墙外可能近在咫尺的威胁。什么都不用去想,只管去放松自己一直紧绷的神经就行了。
一切都是如此祥和美好。
一切本应该是如此。
“让一让!别挡道!喊个医师来,赶紧的!”
一个半身人圣教军勉强推开眼前拥挤的人群,在前面开路,而他的身后,四个全副武装的圣教军正合力抬着一个担架,紧随其后。担架上躺着一名面色苍白的精灵,一道巨大的伤口正斜向下横在胸口,精灵的伤势十分严重,原本霜白的皮肤因为失血而变得越发苍白。
“来人啊!有个战士受伤了!谁去喊医师过来?”
安妮维亚是军队中的游击兵,这一天她被分配了负责治安的任务,从刚才士兵们抬着这个精灵进来,她就一直紧随左右,帮助着为伤者开路。在安妮维亚的指挥下,原本正在享受庆典的人群马上为他们让出了一片空地。尽管先前值守的士兵已经尽可能不去破坏节日气氛,但是经过这么一出,原本祥和热闹的氛围立刻改变了,空气中洋溢着一种紧张的情绪。
“天哪,天啊,你看看这个?可你为什么要把一个受伤的战士拉到庆典的广场中央?难道不能把他抬到别的地方去,比如……哦,我不知道……医务室?或者是寄宿公寓?”
一名金发的神裔男贵族端着酒杯从一边走了出来,饶有兴趣地看着担架上精灵的伤口。安妮维亚认识他,他是大贵族岱兰,在牧师相关的职业上极度有天赋,本来安妮维亚还指望他能伸出援手,引导能量治疗一下伤者,而此刻,这位神裔只是站在一边,不停地发着牢骚。
“让一让,大家退后!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了!”一位老者严厉的话语在人群中响起,人群让出的空间更大了。担架上的精灵也听到了老者的声音,但是他太虚弱了,连转头往他的方向看看都做不到,“嗯……这伤口看起来非常严重,谁对他干了这好事!”
来者正是胡尔伦教长,此人十分严厉守序,无论是异端,还是圣教军,没有一个不怕他的。先前扛担架四人中的一名守卫紧张地回答道:
“是恶魔干的,教长!我们在坎娜布利城墙外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他!”
“你说城墙?敌人一般不会到离城这么近的地方转悠。我们一定要加强防御……至于你呢,坚持住,不要死,我们会照顾好你的!”胡尔伦教长递给卫兵一个眼神,让卫兵解除了伤者的武装,把武器包裹起来拿到了一边,“我们现在就帮你包扎。但首先--喂,卫兵,拿走他的武器:庆典期间禁止携带武器,不管有没有受伤,每个人都必须遵守规则。他可以在庆典结束后拿回他的东西。”
胡尔伦结束他的发言之后,转向受伤的精灵,然后开始吟唱,对伤者施展神术。
“啊,后继者,吾等军队之统领,吾等刀剑之锋刃,吾等甲胄之坚力。艾奥梅黛,恳请你,赐予你的仁慈,治愈他的伤痛。”魔法笼罩着精灵,但是精灵的痛苦却只减轻了一点点。
“水……”
“等我们治疗了你的伤口,就给你水喝。”
胡尔伦教长把手从伤者的身体上拉开,转头看向身后的人群,像是挑选目标一样,对着人群中的一人发号施令。
“我的力量不够。谁去叫特伦笛利弗来!你!没错,就是你。别再犹犹豫豫地干瞪眼了,做点有用的事,去叫特伦笛利弗来!”
“教长。”被胡尔伦教长指到的贵族小姐抬起头,故作惊讶地说道,“这里肯定有其他更适合去跑腿的人。”
“我去叫她。特伦笛利弗!有人看见特伦笛利弗了吗?”
一名圣教军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转眼就消失在精灵的视线里,去寻找那个名为特伦笛利弗的‘人’了。
“快一点,不然就来不及了!”老人向精灵弯下身子,审视着眼前的这位不速之客,“说吧,你是谁?我不记得以前见过你,我对人脸可是过目不忘。”
“我是纳垢。”故事的主角,那位躺在担架上的精灵稍微恢复了点气力,从牙齿缝里勉强把自己的名字报了出来。眼见这位精灵自报姓名,胡尔伦开始用手指轻挠下巴上的胡茬。作为施法者,他们都拥有能够查看对方信息的能力,包括对方的阵营,能力,生命层次,甚至包括信仰。面对陌生人,他总是倾向于查看对方的情报,确定对方到底是邪恶,还是善良,是守序还是混乱。
最重要的是,对方到底信仰着什么样的神灵。在这个时代,这个世界,任何人都有信仰的神灵,连科学怪人都有信奉科学理智的神灵。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街头乞丐,都在内心对某一方神灵发自内心的信仰。如果有人说自己没有信仰,那就是纯粹的扯淡,连深渊的恶魔都有信仰的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