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瑜城，小面还是3块二两，最火的还是洋人街，路边大大小小的商铺招牌，颇有一种经济上行的美感。
一家卖糖炒栗子的铺子飘出甜腻的焦糖香，门口排了七八个人，都是闻着味儿来的，黎知曦往那边看了一眼，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一拍。
“想吃？”
“嗯。”
秦赋牵着她走过去排队，排了快十分钟才买到一小袋。栗子刚出锅，烫得要命，纸袋都透着一股焦香，秦赋把袋子递给黎知曦，她接过来，剥了一颗，递到他嘴边。
“你先吃。”
秦赋低头咬住那颗栗子，嘴唇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黎知曦迅速收回手，低头剥自己那颗，剥了半天也没剥好，手指都在抖。
“你剥栗子的水平跟你包汤圆的水平差不多。”
秦赋从她手里拿过栗子，三两下剥好，递回给她。
黎知曦把栗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要你管。”
两个人边走边吃，沿着步行街逛了一大圈，买了一堆有的没的——黎知曦给她妈挑了条丝巾，给秦赋他妈买了副手套，给两家的爸爸各买了一条围巾，买到最后秦赋连黎知曦的手都放开了，两只手拎满了购物袋，像一棵行走的圣诞树。
“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秦赋举了举手里的七八个袋子。
“对啊，谁让你早上嫌我包汤圆丑。”
“我说的是事实，不叫嫌弃。”
“那就是嫌弃。”
“快过来帮我提几个。”
“求我。”
“求你。”
秦赋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语气完全不搭，完全不像是发自内心说出来的。
黎知曦歪头看他，欣赏了三秒，觉得这人求人的时候倒也挺顺眼的。
“行吧。”她慢慢走过去，从他手上接过三个袋子后，肩头一沉，低头一看，全是最重的。
秦赋把最轻的留给了自己，重的全让她拿了。
“秦赋你！……”
“这可是你自己过来拿的，不怨我。”
秦赋有些幸灾乐祸，不过还是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
“秦赋，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绅士风度？”
“知道。”
“那你还——”
“那我也不是绅士啊，我英语你也看到了，只有60分。”
“……”
“秦赋你个狗！”
“快走，雪又大了。”
秦赋催促着转身就想走，留给黎知曦一个后脑勺，她气得跺了一下脚，雪地靴在雪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坑，然后小跑两步追上去，秦赋听着身后咯吱咯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嘴角弯了一下，没回头，但脚步放慢了半拍。
黎知曦追上来，没有走回他旁边，而是走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走了一会，秦赋忽然感觉右边胳膊一紧——黎知曦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过来，两根手指捏住了他羽绒服的袖口，力道很轻，轻到他要是不注意根本感觉不到。
“不是要你牵着，是怕滑。”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闷闷的，像是嘴巴被围巾遮住了大半。
真是个傲娇。
秦赋不禁笑笑，路过一条巷子口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里面扫了一眼，正好和一个人对上了眼。
一股发自内心的熟悉感瞬间在秦赋脑海里炸开。
不可能会错。
上一世秦赋看了不知道多少遍黎知曦被拐时的录像，为了那一点飘渺的线索，他牢牢记住了那个人贩子的体态和行为习惯。
这TM就是他。
对方也明显察觉到了秦赋的眼神，连忙把围巾又往上提了提。
“怎么了吗？”
黎知曦见秦赋愣了一下，往他看的方向看去——并没有什么东西。
“没事，见到一个老熟人。”
“不去打个招呼？”
“迟早会打招呼的。”
“啥？你在说什么啊？听不懂。”
“大人说话小孩听不懂是正常的。”
“说谁小孩呢！你不就比我大两个月吗！”
“那也比你大。”
秦赋的语气依旧是那懒洋洋的欠揍感，黎知曦气不过，又掐了秦赋一下。
“斯～你上辈子真是螃蟹转世啊？”
“该，掐得就是你。”
明明是日常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秦赋心中却冒出了些许感叹。
既然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自己一定要给人生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
“那女娃身边跟着人，不好下手。”
“慌个屁，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娃，劳资有得是法子。”
“那女娃儿真恁个值钱？”
“屁话，别个老汉在粤城那边做大生意的，大老板晓得不。”
“这种人家的女娃，要个百八十万的钱跟耍一样，就算拿不到钱，转手卖到外省去，也是有个一二十万的，够我们逍遥了。”
……
秦赋最不想看到的事还是发生了。
其实当看到那一男一女朝他们走过来时，秦赋就察觉到了危险，正想拉着黎知曦的手逃离，结果对方比他还要快一步。
“哎呦——我的女啊～终于找到你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从人群中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一把攥住了黎知曦的手腕，灰扑扑的棉袄，头发乱蓬蓬的，眼眶红得像刚哭过，脸上的皱纹里夹着不知道是泪还是雪水的东西，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雪地里找了女儿三天三夜的母亲，憔悴、焦急、几近崩溃。
黎知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购物袋掉在地上，丝巾盒子从袋子里滚出来，被雪水浸湿了一个角。
“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女儿，妈晓得错了，妈不该骂你，你跟妈回家好不好？你爸在家急得心脏病都犯了，你再不回去他就要住院了……”
她的表演无懈可击——一个追回离家出走的女儿的伤心母亲，围观的群众已经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个大妈甚至已经开始抹眼角。
“这年头当父母的真不容易啊。”
“就是，这孩子也是，跟家里闹别扭也不能大雪天往外跑啊。”
“小姑娘，跟你妈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了。”
路人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黎知曦的脸色白得跟地上的雪一样，她拼命摇头，使劲想把手腕从那个女人手里抽出来，“我不是你女儿！你认错人了！秦赋——”
但此时的秦赋，肚子上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那个男人直接提着他衣领，唾沫横飞地朝他吼着：
“就是你把我妹拐跑的？！”
这是事先安排好的，女人来拉住黎知曦，男人就用来拖住秦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