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在1284年德国中部的哈默林小镇,曾闹过很严重的鼠灾。
小镇的镇民苦不堪言,这时镇上来了一位穿彩色花衣的吹笛手,对小镇上的居民说,他可以解决鼠患,而代价是要一千钱作为报酬。
小镇欣喜若狂地答应了吹笛手的要求,于是吹笛手吹起他的横笛,他的笛声比萨泰里琴更清脆、比竖琴更悠扬,他吹着笛走过一条条街道,全镇的老鼠都被他的笛声吸引,那些弄灾弄祸的老鼠们随着吹笛手的笛声一路奔向威悉河,纷纷跳入水中淹死。
然而在吹笛手向小镇索要报酬的时候,小镇却突然反悔了,拒绝付款。于是愤怒的吹笛手再次吹起他的长笛,只不过这次他带走的不是老鼠,而是哈默林小镇的所有孩童。孩子们蹦蹦跳跳欢声笑语地跟着吹笛人的笛声一起走,他们消失在大山深处的山洞,再也不知所踪。
最后只有两个孩子幸免于难,一个聋哑的孩子,他一开始就没有听到笛声,一个瘸脚的孩子,他腿脚不便跟不上脚步。
他们眼睁睁看着同伴们一去不复返,瘸脚的孩子余生都在抱怨自己没能跟上队伍。
《哈默林的花衣吹笛人》大致就是如此,故事的版本有许多,但每一个版本故事的核心都是一样的。
一个关于背信弃义者们惨遭报复的故事。
故事类灾兽所效仿的故事原型,往往越是有名、传播得越是久远。
在灾兽形成时,它所具备的力量,对现实的影响力也会愈大。
《哈默林的花衣吹笛手》…作为一个从13世纪的欧洲被传唱至今,直到今天也依旧被人们津津乐道的世界童话故事。
由这种故事所形成的灾兽,它的危险程度不言而喻。
这次程晓他们真的是遇到了大麻烦。
“想要破解故事型的灾兽只有两种办法。”程晓说:“一种是在故事型灾兽形成以前就把它的根基彻底摧毁,显然,我们已经来不及了。故事型灾兽《哈默林的花衣吹笛手》已经到启动阶段了。”
程晓看到楼梯间墙壁上的中世纪小镇油彩画正在不断地完善细节,走廊里的笛声和孩子们的欢乐笑声也愈发明显,他说:
“现在已经没有阻止的方法,这栋旅馆…不,考虑到故事本身的知名度,应该会有很大的区域都被卷入到这个故事当中吧?在进入到故事以后,被卷入故事里的人将会失去他们对自我身份的认知,最倒霉的情况,应该是会变成那些被淹死的老鼠…”
“老程,你刚刚说破解故事型的灾兽还有第二种方法。”
银月感知到走廊里灾兽的气息越来越浓郁,灾兽气息的等级已经达到了A级灾兽的水平,甚至还在增加。
这种级别的灾兽绝不是现在的她可以狩猎的,但她还是语气快速地询问程晓:
“那个办法是什么,快告诉我。”
“第二种方法…”程晓想了一想,说:“其实也没什么。”
“破解故事型灾兽的第二种方法,是需要被卷入故事中的人,自己在故事中醒悟过来…就像一个人在梦境中突然发现自己在做梦一样,要想起自己在现实中的真实身份。”
程晓说:“但是很难,不然故事型的灾兽也不会这么棘手了。”
到了这个地步,程晓的精神反而放松下来。
他安慰银月道:“不过银月你不用太担心,魔法少女对灾兽天然具有抗性,对故事型的灾兽也是如此。”
“你作为魔法少女,虽然也会被卷入到故事型的灾兽里,但你并不会被替换成故事里的角色,顶多是受到故事里那些奇幻元素的威胁。”
“幸运的是,《哈默林的花衣吹笛手》里本身没什么怪物,并非十分危险的故事…只要你不触碰13世纪德国中世纪的法律,自己悄悄找个地方待着,老老实实地等故事结束,期间不要去招惹唯一神秘的花衣吹笛人,你就能很轻松地活下来。”程晓说。
“你在说什么啊?”可听到程晓那所谓的安慰,银月却满眼愤怒地瞪视他:
“我是在担心你啊懂不懂!我也不是第一天当魔法少女,当然知道故事型的灾兽是什么东西,我自己是能安全度过,可你呢?你怎么办?”
银月问:“你的精神抗性其实很弱吧?7楼那个不知道是什么鬼的白衣修女,随便一勾你,你就丢了魂。你在故事型灾兽里,要怎么靠你自己醒过来啊?”
“这个嘛……”
见银月如此着急,程晓也没什么好办法,他挠了挠头,轻笑一声:“呵,只能说看运气咯。说不定我就醒过来了呢。”
不过在银月的提醒下,程晓倒是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七楼的白衣修女十分诡异,她不是灾兽,给人的感觉却比灾兽还要危险千倍万倍。
现在想来,7楼没有灾兽气息,该不会是她把7楼的灾兽都消灭了吧?
又或者是灾兽都在躲着她?
也许…白衣修女是比灾兽还要恐怖的东西?
那么是不是说,只要躲去7楼,就能避免被拉入故事型灾兽之中?
但程晓也仅仅只是想了想,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7楼的白色修女至今正体不明。
为了躲避灾兽逃到她的身边,不亚于为了躲避狼群,跳到饥饿的老虎嘴里。
难道要寄希望自己跳进老虎的嘴中,还能被老虎给放过吗?
又不是所有的老虎都是宫百万。
“对了银月。”程晓忽地拿出一张银行卡:“如果你能活着出去,麻烦你把这张银行卡交给我的爸妈,这里面的钱够他们养老了,还有在我以前的房间里,有个密码抽屉,里面有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是交给你的,或者说是交给「魔法少女银月」的,俩密码都一样,密码是…”
“喂喂喂!先等一下,怎么突然就快进到交代遗言阶段了?”
银月被程晓的话吓了一跳,脸色大惊:
“故事型灾兽虽说凶险,但也不是死亡率百分百啊,更何况,你怎么就认为你死定了?未战先降可不是你的风格啊老程。”
“我这叫未雨绸缪嘛。”程晓耸耸肩,“你知道的,我在做事前,一向喜欢把最坏的可能性都考虑一遍,这叫谨慎。”
程晓说:“而且要是我真的不幸死了,不是要托人照顾一下我爸妈么,我爸妈人都挺好的,我是独生子,你愿意一直照顾他们,他们将来遗产受益人大概会填你的名字。银行卡的密码是我爸妈的生日拼在一起,我爸的年份,加我妈的月份和日期。”
“谨慎你个头啊,程晓!你到底把不把我当兄弟?能不能别总说这种晦气话!”
银月脸上彻底愤怒起来,她对程晓怒骂,银白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烈火,但看到程晓还是那副很认真的表情,银月不甘心地咬了咬牙,还是收下那张卡:
“先说好,我人品没那么差,你家的钱我一分不要。你要是真死了,我就催叔叔阿姨两人再生个二胎。”
“呃,他俩都快五十了啊。”
“那你就别死!”银月语气带火。
“…”程晓盯着银月的那张略带生气表情的脸庞,突然,他眼神温柔下来,笑了一下。
“你又笑咩啊?”银月皱眉。
“没什么。”程晓笑,笑得很开心,几乎要笑出眼泪来了:
“我是才反应过来,你刚刚在7楼的时候,是不是说你是我女朋友啊?抱歉,现在回想起来我真是绷不住。啊,当然,我知道那是生死危机关头时的演技,主要你内在还是一股白焰的味道,要是真正的银月能对我说这种话,我也算死而无憾了吧。”
程晓开玩笑,道:
“但对不起,银月,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只是个好人,我只能拒绝你。”
“欸不是,怎么又轮到你给我发好人卡了?”银月也笑了。
“好人卡这种东西嘛,一人发一次,这才公平啊。”程晓开玩笑说。
但随即,他的语气却认真起来:
“不过,真的很谢谢你啊。银月,算上7楼的白衣修女,再加上你第一次从灾兽手里救我,还有你在医院给我献血,你已经是第三次救了我的性命。真的,谢谢。”
“哈?这种时候就别讲那么难为情的话好不好,我也不是专门救你,我在当魔法少女期间也是救了许多——?”
‘许多人的’后面几个字还没说完。
突然,银月眼前的程晓就宛如大变活人一般凭空消失了,只剩下原本被他拿在手里的那个装满工具的大包摔在地上。
叮叮当当,发出许多噪音。
“…”
故事,开始了啊…
银月脸色一沉。
程晓明显是被故事型的灾兽给卷走了。
此时走廊的灾兽气息已经达到了S级的程度。
笛声与孩子们的欢笑声,已然震耳欲聋。
虽说以银月过去的实力,面对这种级别的敌人,即便是故事型的灾兽。
她也是可以强行把这种灾兽直接给毁灭掉的。
但那是以前。
现在失去力量的她完全做不到。
不止如此,她还让自己最好的朋友,自己最重要的兄弟。
让那个千里迢迢赶过来,只是为了帮助如今这个连打个E级灾兽都很吃力、很丑陋不堪的她走出困境的程晓,也陷入了生死危机。
她…
到底在做什么啊?!
银月死死地攥紧拳头,在心中用最恶毒的语言谩骂着她自己。
就算是个没用的废物,也要有个程度吧?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当初她为什么不去死呢?
显然,银月心中的情绪却远不如她在程晓面前表现得那般乐天。
因为只有银月自己知道,就在刚刚,她犯下了一个重大的失误。
在程晓被7楼诡异的白衣修女蛊惑时,银月是救下了程晓,帮助程晓脱困了没错。
那时候的程晓还没有缓过理智,银月是占据着主导权的。
但她犯下了致命的失误。
在选择消防通道的逃生路径时,在选择上楼和选择下楼的抉择上。
银月下意识的选择了向下。
是的,虽说普通人在高楼遇到危险时,本能的选择向楼下逃跑无可厚非。
但她是魔法少女啊!
是与天空有着契约的魔法少女!
和普通人不一样,魔法少女是会飞行的,对于寻常人而言遇到危险自然是脚下的大地更加安全。
但魔法少女不同,广阔无垠的天空才是属于她们的舞台。
就连程晓这个在魔法少女事务所工作过的人都知道这一点吧。
毕竟在选择旅馆清理灾兽顺序的时候,程晓按下的电梯按键是从9楼这个最高层开始的。
程晓是那样的细心慎重,他之所以选择从最高层开始清理灾兽,一定是因为一旦出现了什么意外,作为魔法少女的银月可以从楼顶的天台直接飞离。
若不是她说了要优先疏散这间旅馆里的其他旅客。
在9楼出现灾兽死后合体的现象的时候,程晓一定会直接带着她从楼顶天台离开。
就连程晓都相信着她,相信着银月还是个魔法少女。
可银月自己呢?
在带着程晓从7楼逃避白衣修女的时候,她却带着程晓向楼下跑了。
就像普通人遇到灾难时的表现一样,不是向着天空,而是走向大地。
这是否说明,她其实早就已经失去了那颗属于魔法少女的心了?
在她选择向着地面逃跑的那一刻…她大概就已经不是魔法少女了吧。
银月的拳头指节被她攥的发白。
如今程晓突然消失,的确让她的精神压力增大许多。
自己最好的挚友被卷入故事型的灾兽,生死未知。
银月能感觉到自己在遭受压力,她心灵宝石上正在积蓄污染…
也许,此刻让心灵宝石直接碎裂,让自己直接魔女化反而能够轻松一些吧?
这样她就能够轻易的破开这个故事型灾兽。
而她化身的魔女,至少是不会伤害程晓的吧…
就在银月满心失落与懊恼的进行抉择时,她的脑中,却忽然响起今晚在吃烧烤时,程晓对她的打趣:
“依旧是小众电影哥啊。怎么?你也得心脏病了?还是说你也觉得这个世界没人会在乎你了?那在你面前的我算什么?”
“……”
又想起了程晓后面的那句话:
“我想当魔法少女,自然是为了你啊。”
“…”
也想起了今天白天打工时,那个要和她拍照的小朋友:
“妈妈,我想和魔法少女姐姐合影!”
呵。
这个混蛋世界。
还真是没办法让人轻易放弃啊。
此时的走廊,已经不光是笛子声与孩子们的欢笑声了。
还多了许多因失去自己孩子而绝望哭号的家长声音。
《哈默林的花衣吹笛人》看似是一个轻飘飘的童话,实际却是那个城镇的惨剧。
那家长失去孩子、城镇失去未来的哽咽与悲嚎声,足以让任何人为之落泪。
灾兽的气息也在此刻化作实质,漆黑的烟雾不断从墙壁上的油画渗出。
慢慢包围了银月的身体。
但银月的眼中,反而燃起斗志。
身为魔法少女,她被灾兽诅咒,失去了大部分的魔力。
她一路难看的、落魄的、挣扎到了现在。
说实话,她早就累了。
因为许多事情,银月对这个魔法少女世界的制度极为痛恨。
对魔法少女的协会也极为失望。
对这个世界…也一样,她极为厌恶。
但即便如此。
为了那些真心实意支持她的人。
为了那些还在乎她的人。
为了她的那个好兄弟。
就算这个世界依旧烂的和狗屎一样。
她,还是愿意成为魔法少女!
“等着吧,程晓。你说我救了你三次,那接下来,我还会再救你第四次、第五次……直到这个世界真正变成一个对魔法少女友好的世界。直到爱、守护与希望,这些词汇,重新属于魔法少女!”
银月恶狠狠的说:
“就算你变成了一只老鼠,我也会把你找出来!”
“吱吱吱——!”
漆黑的灾兽烟雾已经把银月整个人吞没了,满是恶意与冰冷的触感并不好受。
但银月一点也不慌,反是很轻松的嘲笑起来:
“呵,不过是勉强触及到S级门槛的故事型灾兽,凭你也想要动摇我的信念?得了吧,SSS级的灾兽也只能夺走我的力量,而不能污染我的信念。一帮不入流的东西喜欢搞事是吧?行,那我就陪你玩玩,看我把你的这个故事…搅它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