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你的赠品!”
维克多大骂一声,用力把那捆干草扔在地上,转身便走。
可是他越想越气,于是又转头回去,一脚踢飞了那捆干草,才顺了顺气走回了马车里。
“怎么说?问题解决了?”里斯汀好奇地看向维克多。
“砰!”
维克多重重地关上车门,随口说道:“嗯,问题解决了。”
他靠在车厢壁上,手里握着那份花了他十个银币买来的地图。
“三十个银币……”维克多低声喃喃。
“噗嗤。”
里斯汀坐在对面,捂着后脑勺上撞出的包,看着自家侦探那副被吸干了阳气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往好处想,至少那家伙收钱办事,没有过于得寸进尺……”
“行了。”维克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将地图摊开在膝盖上。
羊皮纸上的墨迹很新,虽然各种标识画得歪歪扭扭,但确实比官方的海图要详细得多。
上面不仅标出了几条避开泥泞的捷径,还用红笔在几个岔路口画了奇怪的记号。
“哪个牧羊人说,渡口村新建了个教堂。洛根应该就是被派去了哪里当神父。”
维克多顺着上面一一查看。
“就是这里。”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渡口村,在正北方,距离这里大概还有五公里。”
“这样吗?”
里斯汀凑过来看了一眼,狐疑地说道:“不过那家伙看上去就不靠谱,这消息不会是假的吧?”
“是真是假,到了就知道了。”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将地图折好塞进怀里,抬头看向窗外。
天色暗得很快。
原本还挂在天边的几缕晚霞,此刻已经被翻滚的乌云吞噬殆尽。
“走吧。”
维克多探出头,朝着马夫喊道:“今晚先找个驿站休息一下,明早出发去渡口村。”
“好!”
马夫拿起马鞭,转头回道:“悉听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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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鹰角港私立医院,四楼单人病房。
窗外晚风萧瑟,夜色沉沉,病房里暖灯孤悬。
艾米莉斜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却久久没有翻动半分,不知在想些什么。
维克多和里斯汀出城寻找那个该死的教会审判官,虽然才过了一日有余,但她却觉得像是过了许多天一样。
心底深处,早已盛满了担忧。
身边的人都在努力,她却没法同行相助,只能被困在病房静养。
这种无力感,让素来要强的她格外憋闷。
“咔哒、咔哒。”
就在艾米莉心中苦闷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沉稳规整的脚步声。
是谁?
这个时间点,护士应该不会再来。
“叩、叩。”
两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打破了满室安静。
艾米莉迅速收敛心神,摆正了神色:“进。”
房门被缓缓推开。
率先走入的是一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
她穿一件深灰色的长裙,外罩同色披肩,领口别着一枚银质胸针,上面刻着布莱尔家族的家徽。
三根交叉的荆棘枝,中央嵌着一颗很小的蓝宝石。
她的眉眼轮廓和艾米莉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柔和些,嘴角自然微微上扬,像是天生就带着三分笑意。
气质端庄优雅,可眼底却藏着几分疏离和淡漠。
她便是艾米莉的大姐,贝琳达·布莱尔。
紧随其后的,是两名黑衣管家,身姿挺拔,沉默伫立在门侧。
父母没有来,只有姐姐登门。
艾米莉脸色冰冷,心底了然。
布莱尔家族向来如此,利益为先,人情淡薄。
她这次在黑松林负伤遇险,险些丧命,家里双亲自始至终都未曾露面,连一句慰问都没有。
如今姐姐亲自前来,绝非单单探望自己,多半是为了探查近况、拿捏自己的动向。
“姐姐。“
艾米莉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对着贝琳达露出一个微笑,尽量让语调听起来平静一些。
“艾米莉~“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像是真的专程来看望妹妹似的。
“我的好妹妹~”
她缓步上前,步伐从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病房的每处角落,最后才落在艾米莉身上。
(好笑,这些地方能藏人吗?)
“恢复得怎么样了,父亲和母亲听说你受了伤,都担心坏了~”
她轻轻拢了拢裙摆,在病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一样。
“还行。”艾米莉轻轻点了点头。
“嗯嗯。”
“气色比我想象中好一些。”
贝琳达微微偏头,语气温柔又自然。
“父亲和母亲本来要亲自来的,但今晚有一场重要的晚宴,他们实在是走不开。”
“妹妹,家族事多啊。”她摇头叹息。
“我们这些做子女的,不仅要多体谅体谅父母,还要多分担一些才是。”
“姐姐言重了,能体谅的我自然体谅。”艾米莉合上书本,笑着看向贝琳达。
“至于分担,家族有什么事需要我这个能力不足的三小姐分担的?”
“哈哈。”
贝琳达闻言笑了笑,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妹妹说笑了,你的能力家族都看在眼里。”
她伸手替艾米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只是一直没有能让你发挥的机会罢了。”贝琳达轻轻握住艾米莉的手。
“父亲让我来传话,让你最近回家一趟。“
“有些事,得当面和你谈。“
“什么事?“艾米莉不着痕迹地抽出了手。
“就是些小事需要嘱咐你。”
贝琳达并不在意她的抵触,从容收回了手,缓缓开口道出了此次前来的真正目的。
“巡回法庭开庭在即,黑松林一案牵扯甚广,你不要再掺和进去了。”
“又是教会,又是警察局,还有贵族……”
“你在外面到处乱搞,只会给布莱尔家族招来麻烦。”
“什么协助警察,服务市民……”
“家族根本不需要这些无用的善举。”
“记住一点。”
“身在布莱尔,生来便无个人可言。你的一举一动,都绑着家族的荣辱进退。”
“唉。”
贝琳达见艾米莉低头不语,以为她心有不甘,还是要干涉这案子。
于是,她沉默片刻,语气稍缓,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语气劝告道:“你年纪也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考虑结婚的事了。”
“家族其实有不少好人选,随时可以安排你们见面。”
想要管这个案子,就得按家族的意思结婚吗?
“呵。”
艾米莉自嘲地笑了笑。
双亲重心尽数放在兄长身上,全力培养家族继承人。
而她和姐姐,从来都是用来联姻、制衡、铺路的工具人。
姐姐顺从家族安排,活得精致体面、步步安稳。
可她从小便自由叛逆,长大后更是独自逃离了家族,自然是不可能接受家族的安排。
只能放手了。
“明白了。”艾米莉把手中的书本放在她与贝琳达之间。
“我不会再管这个案子了。”
“而至于我的事,家族也不用管。”
“好。”贝琳达见艾米莉妥协了,便站起身理了理披肩上的褶皱。
“那你好好休息。”她弯腰摸了摸艾米莉的肩膀。
“我改天再来看你。”
说完,她便转身带着两名管家默然离去。
……
屋内暖灯依旧,可艾米莉却觉得光线暗了几分。
“唉。”
她静静望着漆黑的窗外,心底默默呢喃:“维克多,你一定要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