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那句轻飘飘的“你会支持我的,对吧”,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林野本就鲜血淋漓的心上又狠狠绞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沈知微那张依旧挂着温柔笑意的脸,胃里的痉挛感愈发强烈,连带着喉咙深处都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膝盖狠狠撞在了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我去趟洗手间。”
林野几乎是落荒而逃。他不敢再看沈知微的眼睛,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会忍不住把器材室里发生的一切,把赵曼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把那些屈辱的、见不得光的痕迹全都剖开给她看。他想问问她,这就是你说的“不用过得那么辛苦”?这就是你所谓的“立足之地”?
推开奶茶店洗手间的门,林野反手将门锁死,然后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瓷砖地上。
他双手死死撑着洗手池的边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惨白如纸,头发凌乱不堪,衬衫的领口虽然扣得严严实实,却像是勒住脖颈的绞索。他看着自己这副狼狈至极的模样,突然觉得无比恶心。他不仅恶心赵曼,恶心沈知微,更恶心这个连自己都无法保护、只能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的自己。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喉咙深处溢出。林野猛地打开水龙头,将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顺着脸颊流下,却浇不灭他心底燃起的滔天绝望。
外面的世界正在崩塌,而他唯一的净土,正在以他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变质,最终化为吞噬他的泥沼。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林野,你还好吗?”是沈知微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木门传来,依旧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令人窒息的温柔。
林野浑身一僵,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死死盯着门把手,仿佛那是一条随时会窜出来咬断他喉咙的毒蛇。
“我没事。”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马上出来。”
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沈知微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野知道,她不是真的关心他。她只是在确认他是否还会回到那个座位上,继续扮演那个“会支持她”的、听话的男朋友。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脸,推开门,重新走回了那个充满甜腻奶茶香气的地狱。
沈知微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他回来,立刻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没事就好,奶茶快凉了,快喝吧。”
林野坐回座位上,端起那杯曾经最爱的奶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像是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看着沈知微,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对权力的渴望,突然意识到一个比赵曼的逼迫更可怕的事实
沈知微的异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她早就已经变了。只是他一直被蒙在鼓里,活在自己编织的、可笑的幻梦里。
“知微,”林野放下杯子,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那个陈学姐……她对你好吗?”
沈知微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轻声说:“她……她只是欣赏我的能力而已。林野,你别多想,我只是想抓住一个机会。”
“是吗?”林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就好。”
他不再说话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看着街道上那些行色匆匆的人群。在这个女尊男卑的世界里,每一个男人都在小心翼翼地活着,生怕行差踏错一步,就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而他,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沈知微的手机又亮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掩饰。她当着林野的面,拿起手机,回复了一条消息:“好,我马上过去。”
然后,她抬起头,对林野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林野,陈学姐临时有个急事,让我过去帮个忙。你……你先自己回去好吗?”
林野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急切,突然觉得无比平静。
那种平静,是绝望到了极致之后,生出的、近乎麻木的释然。
“好。”他说。
沈知微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她站起身,匆匆在林野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头也不回地推开门,走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里。
奶茶店里只剩下林野一个人。
他坐在原位,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奶茶,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沈知微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她选择了她的深渊。
而他,也将被推向更深的、万劫不复的深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林野拿出来,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来自赵曼的消息:“乖孩子,今晚的表现我很满意。明天早上,记得来办公室找我。” 林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一字一字地,将那条消息删除了。
他站起身,推开奶茶店的门,走进了那片比夜色更浓稠的黑暗里。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