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屈辱的“曼姐”像是抽干了林野身上所有的力气。
赵曼并没有得寸进尺地继续逼迫他，只是满意地欣赏着他眼底破碎的绝望，然后大发慈悲地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转身走出了器材室。
林野靠在冰冷的铁门上，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一条被扔在岸上濒死的鱼。他颤抖着伸出手，将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死死扣回原位，试图将那些见不得光的痕迹重新掩藏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的器材室里站了多久，直到夜风吹透了单薄的校服，他才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与沈知微约好的老地方——学校后街的那家旧奶茶店。
那是他们相恋两年来，最常来的地方。
推开奶茶店玻璃门的那一刻，林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抬起头，看向靠窗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沈知微正低着头看手机，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冲他露出了一个灿烂又温柔的笑容。
“林野，你终于来啦！我点了一杯你最喜欢的……”
沈知微的声音在看到他脸色的瞬间戛然而止。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林野的不对劲。他太苍白了，平时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那双总是温和清澈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
“林野，你怎么了？”沈知微连忙站起身，心疼地想要去牵他的手。
林野却像是触电般猛地缩回了手。他不敢让沈知微碰他，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体里，已经沾满了赵曼那种令人窒息的、肮脏的压迫感。
“我……我没事，只是有点冷。”林野低下头，避开沈知微担忧的目光，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知微愣了一下，手悬在半空中，最终讪讪地收了回来。她坐回座位上，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眼神却有些飘忽。
“林野，”沈知微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我可能没办法和你一起考去外地的大学了。”
林野猛地抬起头，满眼错愕：“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
“因为我家里出了点状况，我爸妈说，如果我能在本市上大学，就可以帮我安排进学生会，甚至……进校董会的女儿身边做助理。”沈知微的声音越来越小，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林野从未见过的、名为“野心”的光芒，“林野，那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我抓住了，以后在这个城市就有了立足之地。我们以后就不用再过得这么辛苦了。”
林野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他突然发现，沈知微变了。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图书馆里陪他一起看书、会因为买不起一件新衣服而偷偷抹眼泪的平凡女孩了。在这个女尊男卑、女人必须往上爬才能掌控命运的世界里，沈知微正在被同化，正在被那股无形的权力欲望所吞噬。
“可是……那是用你的人生去讨好别人。”林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你不懂，林野。”沈知微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很快又被温柔掩盖，“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我不去争，难道要一辈子做个底层吗？”
就在这时，沈知微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的弹窗提示。
林野的余光扫过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个备注为“陈学姐”的人发来的消息：【今晚有个局，你来不来？表现得好，我保你进学生会。】
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沈知微熟练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然后抬起头，再次对他露出了那个温柔的笑容：“林野，你会支持我的，对吧？”
林野没有说话。
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
他为了保住那张私密照片，刚刚在器材室里被迫向赵曼低下了头，出卖了自己最珍视的尊严；而他拼死想要守护的初恋，此刻却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自己献给另一个权贵，去换取所谓的“前程”。
原来，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根本没有什么净土。
他以为的避风港，早就已经烂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