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行政楼宿舍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稀薄的暮色。
林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扇门的。
他只记得,当他再次推开宿舍门,重新站在走廊上时,双腿软得几乎要跪下去。衬衫的纽扣被他用颤抖的手指死死扣回原位,扣到最上面一颗时,指尖甚至被划破了一点皮,渗出细小的血珠。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的身体里像是被彻底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连灵魂都被碾成了齑粉。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被生生剥了鳞的鱼。
赵曼最后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像是一道恶毒的烙印,烫进了他的骨血里:
“明天晚上,有个聚会。穿上我给你准备的衣服,别让我失望。”
第二天傍晚,林野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陌生的自己。
赵曼让人送来了一套衣服。那是一件质地极好的、暗红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开得极低,几乎要露出大半个胸膛,袖口和领口边缘都镶嵌着繁复的黑色蕾丝。下身是一条紧身的黑色长裤,将他原本就清瘦修长的身形勾勒得一览无余。
这根本不是正常男生会穿的衣服。
这像是一件……用来取悦主人的、精心包装的礼物。
林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曾经干净清冷的脸,此刻在暗红色的映衬下,透出一种病态的、近乎妖冶的苍白。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他伸出手,想要解开领口的扣子,想要换回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
可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柔软的丝质面料时,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赵曼昨晚那居高临下的、充满掌控欲的眼神,以及那句“别让我失望”。
他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最终,他缓缓地、顺从地放下了手。
他不再挣扎了。
晚上八点,林野被赵曼的司机接到了市郊的一栋私人别墅。
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时,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浓烈的酒气、香水味瞬间扑面而来。大厅里灯火辉煌,三三两两穿着华丽礼服的女生们正端着酒杯谈笑风生。
林野站在玄关处,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误入天堂的、肮脏的怪物。
“过来。”
赵曼坐在大厅中央最显眼的那张天鹅绒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
林野低着头,迈开僵硬的腿,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他刚一靠近,周围原本喧闹的交谈声便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带着好奇、戏谑、甚至是一丝隐秘的兴奋,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就是你最近养的那个小宠物?”坐在赵曼旁边的一个短发女生挑了挑眉,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林野那件暗红色的衬衫上扫视,“长得倒是挺清秀的,就是看着太木讷了点。”
赵曼轻笑了一声,她伸出手,一把攥住林野的手腕,将他猛地拉向自己。
林野猝不及防,膝盖重重地磕在了沙发边缘。他闷哼了一声,整个人被迫跌坐在赵曼身边的地毯上。
“他可不止是宠物。”赵曼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林野,用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食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他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最听话的狗。”
轰——
林野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看着赵曼那张近在咫尺的、充满恶意的笑脸,看着周围那些女生们毫不掩饰的、像看一件物品一样的戏谑目光。
羞耻感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将他最后的一层皮剥得干干净净。
他想站起来,想逃跑,想把赵曼的手狠狠甩开。
可是,赵曼的手指正死死地掐着他的下巴,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那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也是一种绝对的掌控。
林野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砸落,砸在了赵曼的手背上。
赵曼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拇指抹去了他眼角的泪痕,然后将那根沾着他眼泪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乖。”她看着他,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以后,不许再哭了。”
林野看着她,看着周围那些扭曲的、狂欢的面孔。
他突然觉得无比平静。
那种平静,是灵魂彻底死去之后,生出的、近乎麻木的释然。
他缓缓地、顺从地低下头,将脸颊贴在了赵曼的膝盖上,像一只真正被驯服的狗一样,闭上了眼睛。
他终于明白,从这一刻起,他连“人”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了。
他不再是林野。
他只是赵曼摆在橱窗里,用来炫耀权力和掌控欲的,一件最卑贱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