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曼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欣赏着他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林野靠在冰冷的栏杆上,胃里翻涌着强烈的生理性恶心。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压制住想要干呕的冲动。
他没有完全麻木。
相反,他的感官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像一条狗一样跪在赵曼脚边,他甚至用脸颊去蹭了她的膝盖。
“恶心……”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巨大的羞耻感像海啸一样将他淹没。他想起沈知微,想起那个在图书馆角落里,连牵手都会脸红的自己。那个干净、清高的林野,如果看到现在的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会唾弃他吧。会离他远远的,觉得他脏透了吧。
“在想什么?”赵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林野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没有回头,只是低着头,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微微发颤:“……在想,怎么洗干净。”
赵曼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她轻笑出声,高跟鞋踩在露台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林野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洗干净?”赵曼的拇指摩挲着他被咬破的嘴唇,眼神里满是恶劣的玩味,“林野,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她凑近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好学生吗?你身上早就沾满了我的味道。你就算用钢丝球把皮搓下来,也洗不干净了。”
林野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不……”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证明自己的底线还在。他猛地推开赵曼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底泛起绝望的挣扎,“我不是……我没有……”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林野被打得偏过头去,耳边嗡嗡作响。嘴角瞬间裂开,渗出了血丝。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无力地靠在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没有?”赵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昨晚在我办公室里,是谁哭着求我别把照片发给沈知微的?又是谁,为了保住那点可怜的自尊,主动脱了这件衣服的?”
林野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些被他拼命想要遗忘的画面,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脖子。是的,他妥协了。为了不让沈知微看到那些照片,为了不让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他选择了向赵曼低头。
是他自己,亲手撕碎了那层伪装。
“你早就不是净土了,林野。”赵曼蹲下身,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惨白的脸颊,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你是个共犯。你和我一样,享受着这种把尊严踩在脚底下的快感。”
“我没有!”林野的眼泪终于决堤,他死死咬着牙,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没有享受……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失去她……”
“嘘。”赵曼将食指竖在唇边,打断了他的话。
她看着林野那张布满泪痕、却依然倔强不屈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愉悦。
“没关系,你可以继续骗自己。”她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门禁卡,随手扔在了林野的脚边。
“明天早上八点,来我的办公室。”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冷漠,“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新身份’。如果你敢不来,或者敢去找沈知微……”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弧度:
“我就把那些照片,打印成海报,贴满你们学校的每一面墙。我要让沈知微看看,她最爱的‘净土’,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说完,赵曼转身走回了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将林野一个人留在了黑暗的露台上。
林野脱力般地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膝盖。
他看着脚边那张黑色的门禁卡,像看着一张通往地狱的判决书。
他想把它撕碎,想把它扔进垃圾桶。
可是,他不能。
因为那是沈知微的未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张卡片捡了起来,死死地攥在手心里。卡片的边缘硌进了肉里,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他抬起头,看着宴会厅里赵曼那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的背影。
他没有彻底堕落。他的心里还有一团火,还在痛苦地燃烧着,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
为了保住心里最后的那一点光,他只能走进这片无边的黑暗里,去做赵曼手里最听话的傀儡。
他闭上眼睛,将那张门禁卡贴在了心口。
“……是。”
他在黑暗中,对着那个已经死去的自己,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