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当的一声脆响,朱岳的飞剑又落在了地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想到修剑是为了帮助兽族杀害同胞,便再也射不准了。
一名青衣少女路过,将青铜小剑捡起。
“怎么了,又愁眉苦脸?”
“姐姐。”
朱岳抬头,望着姐姐温婉的面容,长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起,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忍不住诉苦,“我们为何要助纣为虐?为何要对妖兽卑躬屈膝?将来我也要……也要将矛头对准人族修士吗?”
朱墨没有回答,只见她抬起握剑的手,一道金雷在她掌心闪过,飞剑竟在瞬间被炼化成了一只青铜仙鹤。
她将仙鹤放进他手里,“既然你不喜欢练剑,那就随我炼器吧。记住,将来若遇兽族发难,先把自己藏起来就行。”
…………
朱岳恍恍惚惚睁开眼,周围炉火通明。
他手里握着那只青铜仙鹤,上面仿佛还留着姐姐的余温。
三年了吗?姐姐走后,每次打盹都会梦见她。
他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展开姐姐遗留的图纸,开始锻造。
不出片刻,一只纯钢打造的金蟾慢慢呈现在掌心,指尖传来的质感让他心头微微一跳。
强度一千六百兆帕,比这里任何玄铁都要坚硬。
终于成功锻出特种钢了?
这些年他试了错,错了再试,直到今天,终于能将这件法宝给锻造到极致了。可以承载更多灵力而不破损。
他心中感慨,可惜这一幕姐姐看不到了。
“岳儿。”
母亲萧子衿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她一眼便看见他掌中那只三足金蟾,沉默了一瞬,眼中有一丝失望,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然后她侧过身,将身后的少女拉到跟前。
“这是新来的外门弟子,你去带她熟悉一下山门。”
留下这句话,她便转身走了。
朱岳抬起头,看向那名少女。
灰色道袍,头戴混元巾,裹着白色长袜的双腿站得规规矩矩。她的目光清澈,肌肤胜雪,容颜在炉火的映照下有一种不太真实的美。
“你是……”
“我叫叶涟清。”少女眉眼一弯,笑得很灿烂,“大师兄,请多指教。”
叶涟清。朱岳觉得这名字像是在哪里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打量了她一眼,问道:“你什么修为?什么灵根?”
叶涟清耸了耸肩膀,答得毫不扭捏:“无修为,无灵根。”
朱岳沉默了一息。母亲向来收徒苛刻,怎么会收一个毫无根基的花瓶女修?
他没有多问,只道:“随我来吧。”
他带着她穿过宗门各处,从炼器坊到炼丹坊,从戒律堂到传功殿。
一路上,叶涟清安安静静地跟在身后,没有一丝好奇,仿佛这里犹如她家后院一般随意。
路过回廊,她忽然驻足,指着墙上悬挂的画像:"师兄,这里怎么到处挂兽族肖像?不应该是历任掌门吗?"
朱岳长叹一声,“还不是兽族被逼着换的。”
叶涟清对此似乎意见很大,“我们为何对它们听之任之,不反抗呢?”
朱岳脚步微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个女孩,是外地来的吗?她连九州已经沦陷的事都不知道?
“总之,看到它们,把自己藏好就行。”
他没多说。那件染血的青色道袍,他还没忘。
逛完一圈,两人来到外门弟子的住处。
外门弟子看到他便围了过来,一口一个大师兄,十分熟络。
朱岳点头应对,“新来的小师妹,你们好生待她。”
他又回过头对叶涟清道:“好了,今后你便住这里。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
他正要离去,却发现她还在身后跟着。
他停下脚步,不解地回头:“你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叶涟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小到几乎要淹没在风里,“师尊让我侍奉你。她说,让我陪着你,不能让你太累着。”
朱岳沉默了一瞬。
外门弟子侍奉内门弟子,本就是宗门规矩。而这个新来的漂亮女弟子,显然是母亲为他精挑细选的婢女。
他知道母亲是好意,但他不需要好意。他需要的是能帮他分拣灵矿、能在他灵力耗尽时替他稳住炉温的人。
他冷冰冰回答道:“你若懂得炼器,尽可过来。否则……还是待在此处吧。”
说完,他转身便走。
走了很远,他才用余光扫向身后。
这一次,叶涟清没有跟上来。
她已经与外门弟子们打成了一片,有一种说不清的自来熟。
朱岳露出欣慰的神情,总算把这个麻烦的包袱给卸下了。
…………
回到炼器坊,朱岳继续在炉鼎前忙活。
他不敢让自己停下来。一停下,满脑子都是姐姐被带走前的微笑,还有自己站在山门口、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青色消失在视野尽头的无力。
他只能把所有的灵力都榨进手里那块铁里,直到指尖的金雷微弱得再也跃不起来,才倒在蒲团上打坐入定。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动静。是一个女子压低了声音的抗拒,和另一个男子轻佻的笑。
朱岳推门而出,就看到萧毅谦正将一名外门女弟子堵在墙角。
是叶涟清。她手里还攥着扫把,背抵着墙,身子绷得很紧。
“小师妹,以后来我的别院吧,灵石管够。”萧毅谦轻佻道。
“萧师兄,别这样……”叶涟清偏过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我是奉师尊之命来侍奉大师兄的,若被师尊瞧见,她又该生气了。”
“怕什么?”萧毅谦笑了一声,伸手想去捏她的下巴,“掌门之位迟早是我的。你那个大师兄……还是尽早与他撇清关系的好。”
朱岳站在门后,没有动。
他不是那种喜欢逞英雄的人。外门弟子被欺负,在这日月门里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他连自己的剑术都修不好,凭什么去管别人的闲事?
正准备关上门,却听见叶涟清的声音忽然抬高了几分。
“不许你这样说大师兄。他为宗门炼制法宝,无偿给我们外门弟子授课,大家都在心里感激他。”
萧毅谦的手顿住了,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那又怎样?他不过是个炼气三层的废物。而我,是即将筑基的剑修。有本事,你让他来打败我啊。”
叶涟清攥紧了扫把,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会打打杀杀算什么本事?你分得清赤铁矿和火灵矿的区别吗?炉鼎要调控十三个火候节点,你能精准控制吗?”
萧毅谦的表情僵住了。
这些专有名词,他一个都没听过。
“更不用说,”叶涟清一鼓作气,语速越来越快,“大师兄的法宝能让外门弟子面对盗匪都有了底气,你空有一身剑术,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
空气安静了一瞬。
被戳到痛处之后,萧毅谦的脸沉了下来。
“你一个外门弟子,也敢教训我?”
袖底寒光一闪,飞剑已然出鞘。
叶涟清花容失色,吓得闭上了眼睛。
眼看飞剑正要砸落,却忽然一滞,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攥住了剑柄。
紧接着,剑身猛地调转,自己飞回了剑鞘之中。
“什么?”
萧毅谦猛地回头,就看见朱岳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抬着一只手,指尖金雷闪动。
“萧师弟。”朱岳的语气平静,眼底却压着什么东西,“欺负一个女孩子,很了不起吗?”
“我教训弟子,要你管!”
萧毅谦恼羞成怒,双袖齐扬,两柄飞剑嗡鸣而出,一左一右朝着朱岳面门直刺而来。
朱岳不闪不避,五指轻掐指诀。金雷之力自他指尖涌出,弥漫在周身三尺之内。
空气像是被灌了胶,那两柄飞剑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然后,它们在距离他面门半寸停住了。
萧毅谦看傻了眼,“这是……什么术法?”
朱岳没有解释楞次定律,因为说了他也不会明白。
他一挥手,两柄飞剑齐齐掉头,朝着它们原来的主人急射而去。
“啊啊啊——”
萧毅谦的惨叫在院子里炸开。一柄飞剑擦过他的头顶,刺入发髻,另一柄直直插入他胯下的地面,剑刃离要害只差半寸。
他的腿软了,跌坐在地上,头发散乱,面如土色。
朱岳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飞剑都是出自我手,它们似乎更愿意听我的话。”
萧毅谦挣扎着爬起来,丢给朱岳一个愤恨的眼神,“姓朱的,别给我逮到机会!”
留下这句狠话,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
“谢谢你,大师兄。”叶涟清眼睛亮得惊人,“大家都说你修为低……可你刚才明明打赢了!”
朱岳看了她手中的扫把一眼,不动声色道:“你的基础知识挺扎实的。若有兴趣,帮我挑拣一下灵矿。”
叶涟清重重点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交给我吧。”
她扔下扫把,跟着朱岳进了炼器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