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厢房,朱岳搬出一口炉鼎,现在锻造金像的任务中断,他要继续自己的活儿了。
他展开姐姐遗留的图纸,开始按照上面的步骤进行锻造。
忙了一整宿,一只纯钢打造的三足金蟾慢慢呈现在掌心。指尖传来的质感让他心头微微一跳。
强度一千六百兆帕,比这里任何玄铁都要坚硬。
他露出一丝欣慰的笑,终于成功锻出特种钢了。
这些年他试了错,错了再试,直到今天,终于能将这件法宝锻造到极致,可以承载更多灵力而不破损。
他将金蟾捧在怀里,心中不禁伤感,可惜这一幕姐姐看不到了。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动静。是一个女子压低了声音的抗拒,和另一个男子轻佻的笑。
朱岳推门而出,就看到萧毅谦正将一名外门女弟子堵在墙角。
是叶涟清。她手里还攥着扫把,背抵着墙,身子绷得很紧。
“小师妹,以后来我的别院吧,灵石管够。”萧毅谦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萧师兄,别这样……”叶涟清偏过头,语气决绝,“我是奉师尊之命来侍奉大师兄的,若被师尊瞧见,她又该生气了。”
“怕什么?”萧毅谦笑了一声,伸手想去捏她的下巴,“掌门之位迟早是我的。你那个大师兄……还是尽早与他撇清关系的好。”
朱岳站在门后,将怒火压下。
这个家伙,从小与他争夺姐姐,随后又与他争夺各种权利,如今连他名义上的侍女也要夺走。
虽然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但他绝不能由着这个混蛋胡作非为。
正准备冲出去,却听见叶涟清的声音忽然抬高了几分。
“不许你这样说大师兄。他为宗门炼制法宝,无偿给外门弟子授课,大家都在心里感激他。”
朱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些话,他从未想过会从她嘴里听到。他习惯了同门的冷漠,长老的势利,甚至母亲的妥协。他以为自己早已刀枪不入。
但此刻,这个被吓得浑身发抖,却还在拼命为他说话的小师妹,像一颗石子,精准地砸碎了他冰封的伪装。
萧毅谦的手顿住了,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那又怎样?他不过是个炼气三层的废物。而我,是即将筑基的剑修。有本事,你让他来打败我啊。”
叶涟清攥紧了扫把,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会打打杀杀算什么本事?你分得清赤铁矿和火灵矿的区别吗?炉鼎要调控十三个火候节点,你能精准控制吗?”
萧毅谦的表情僵住了。
这些专有名词,他一个都没听过。
“更不用说,”叶涟清一鼓作气道,“大师兄的法宝能让外门弟子面对盗匪都有了底气,你空有一身剑术,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
空气安静了一瞬。
朱岳顿时感到心中巨震,手指不由得攥紧袖口。
那件染血的青色道袍,还历历在目,而他,谁都保护不了。
被戳到痛处之后,萧毅谦的脸沉了下来。
“你一个外门弟子,也敢教训我?”
袖底寒光一闪,飞剑已然出鞘。
叶涟清花容失色,吓得闭上了眼睛。
眼看飞剑正要砸落,却忽然一滞,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攥住了剑柄。
紧接着,剑身猛地调转,自己飞回了剑鞘之中。
“什么?”
萧毅谦猛地回头。
院门不知何时开了。朱岳站在那里,指尖金雷无声地翻涌。
“萧师弟,你不去盯着金像,倒有工夫在这里欺负外门弟子?”
“朱岳,你来得正好。”萧毅眼中闪过一丝凶狠,“今日就让小师妹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成色。”
话音未落,他双袖齐扬。两柄飞剑嗡鸣出鞘,在他身侧盘旋。
动静不小。几个路过的弟子停住了脚步,探头往院子里张望。很快,更多的人围了过来。
“是萧师兄……萧师兄要出手了!”
“对面是大师兄?大师兄才练气三层,这不是找打吗……”
“大师兄是器修啊,哪会打架?他怎么敢惹萧师兄?”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交头接耳,却没有一个上前。
叶涟清忽然挡在了两人中间,“萧师兄,有话好说,千万别动手。大不了……我跟你走就是。”
她的声音有些抖,但步子没有退。
朱岳伸手将她一把拉到身后,力道不大,却不容置喙。
“师妹,这里没你的事。快走开些。”
然后他面朝萧毅谦,心平气和道:“萧师弟,门规禁止私斗。不小心弄伤了,在掌门面前不好交代。”
萧毅谦的目光扫过四周越聚越多的人群,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怎么,怕了?放心,我下手很有分寸的。现在跪地求饶,我放你一马。”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有人在等大师兄低头。
朱岳沉默了一息,语气和方才一模一样:“不是这个意思。刀剑无眼,我怕你伤得太重,耽误了金像的工期。到时候,我也难辞其咎。”
萧毅谦的脸涨得通红,“朱岳,是你自己找打,别怪我不给面子!”
他双手结印,两柄飞剑一左一右,化作两道寒芒,直刺朱岳面门。
人群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惊呼道:“好一招双剑齐飞,不愧是二代弟子第一人!”
朱岳站在原地,没有闪,没有退。他只是抬起手,五指轻轻一掐。
金雷从他指尖涌出,无声地弥漫开,空气忽然变得稠密。
那两柄飞剑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慢得像在水中穿行。
然后,它们停住了。距离朱岳的面门不足半寸。
院墙外里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瞪大了眼,连呼吸都忘了。
萧毅谦的双手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却从狰狞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恐惧。
“你……这是什么术法?”他的声音在发抖。
朱岳没有回答,因为这个世界的人恐怕不了解什么是楞次定律。
他只是一挥手。轻描淡写地,像是拂开两片落叶。
两柄飞剑齐齐掉头,比来时更快,朝着它们的主人急射而去。
萧毅谦的惨叫声在上空炸开。一柄飞剑刺入发髻,另一柄直直插入他胯下的地面,离要害只差半寸。
他跌坐在地上,头发披散,面如土色。浑身都在抖。
围观的人群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所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朱岳,这个修为低下的器修,仅仅一招,就把那不可一世的剑修钉在了地上。
朱岳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萧毅谦,点评道:“你的飞剑都是出自我手。它们似乎更愿意听我的话。”
萧毅谦挣扎着爬起来。临走前,他丢给朱岳一个愤恨的眼神,“姓朱的,等献礼验收之后,你便没有任何价值了。自求多福吧。”
说完,跌跌撞撞地冲开人群。
围观的人群久久不散,脸上充满兴奋,从今往后,他们心中的排名要洗牌了。
叶涟清从朱岳身后探出头来,眼睛亮得惊人:“谢谢你,大师兄!大家都说你修为低……可你刚才明明打赢了!”
朱岳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道:“你的基础知识挺扎实的。若有兴趣,帮我挑拣一下灵矿。”
叶涟清重重地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交给我吧。”
她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了朱岳。院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上,将围观者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隔绝在外。
…………
来到厢房,叶涟清脱下云履,盘腿坐在蒲团上。
她坐得并不安分,身子微微前倾,等着他发话,像随时准备扑出去似的。
“师兄,我该做什么?”
朱岳正要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了下去。她裹着白袜的纤足搁在深色的蒲团上,棉料薄薄地贴合着皮肤,脚趾的轮廓根根分明,白里透红的肤色若隐若现。
他挪开视线,将一堆石料推到她面前,“这些材料,麻烦你了。”
交代完他便转身忙自己的,刻意没有再看她。
说实在的,他没指望她能帮上什么忙。毫无修为的人,怎么可能洞悉石料的成分?他只是想给她些事做,别在外面瞎晃悠,再被别的内门弟子欺负了去。
“师兄,好了。”
不过片刻工夫,石料已全部分类完毕。大大小小十几堆,在工作台上均匀铺开。
朱岳愣了一下。这些五花八门的矿石,连他都无法凭肉眼区分。他用灵力探测了一遍,全部正确。
“你是如何辨别的?”
叶涟清拿起两块矿石,掂了掂,又凑近鼻尖嗅了嗅,甚至伸出舌尖轻轻一舐,抬头笑道:“蓝铜矿有铜臭味,外加一丝丝烟熏味,敲打声音偏闷。”
她笑得很自然,舌尖舔过矿石上的水渍慢慢化开。
朱岳心下一沉。不可能。即便是数百年经验的老矿师,单靠听觉与味觉也做不到如此高的准确率。
但眼前的少女只是歪头看着他,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叶涟清拿起一块他炼出的钢料,用力掰了掰,没断。
“师兄,这是什么金属?我没见过。”
“特种钢,我自己研究的合金。”
“哇,那炼制飞剑还不无敌?”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身子往前一倾,凑近了几分,“师兄你试试吧,我想看!”
朱岳握紧钢材,指尖金雷闪耀。他本打算炼一柄飞剑,可余光里瞥见她期待的神情,心念一转,手中便多了一只银色的小企鹅。
他将一丝灵力渡入。小企鹅扑扇着翅膀,咕咕嘎嘎叫了起来。
“咦,这是什么鸟?”叶涟清双手接过去,捧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脖子那么短,身子那么圆,好可爱……”
朱岳心想,这只企鹅看来很受女子欢迎,倒是不错的商机,若能多换些灵石灵草,先将妹妹的病情稳定再说。
叶涟清摆弄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把企鹅放在膝上,歪着头问:“师兄,还有什么活儿吗?”
朱岳看向刚炼好的钢料,迟疑道:“只剩下锻打了,这是体修的活儿,还是算了……”
话音未落,叶涟清已经捋起袖子,操起铁锤,在砧板上抡打起来。
“师兄,这个力度可好?”
铁锤一轮轮落下,火星一阵阵溅起。她每一锤都稳而有力,纤细的手臂带动铁锤,锤得砧板嗡嗡作响。
朱岳看愣了。一个凡人的力气,比他这个修士还大。
“你……是体修?”
她挥锤的动作顿了顿,侧过头来看他,额角沁着一层汗珠:“算是吧。没有灵根,只能炼体咯。”
“看着不像。”他上下打量着她。在他印象里,体修都是肌肉结扎的壮汉,而她纤细得像一株柳。
叶涟清没有接话,只是弯了弯嘴角,又转回身去继续抡锤。
两人配合出了默契。朱岳拼命往炉中填料,精炼各种金属,叶涟清便在一旁抡锤锻打。炉火映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靠得很近的影子。
忙活了一整天,他的灵力终于见底。
朱岳直起腰,转头正要说话,却看见叶涟清已经把道袍脱了。里面的中衣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她浑然不觉,正低头用袖子擦脸上的汗。
他把目光偏开,快得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小师妹,我要休息了。你回宿舍去吧。”
叶涟清放下袖子,朝他甜甜一笑:“那明天见咯。”
她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那只抱了许久的小企鹅轻轻放在了蒲团上。门被她小心翼翼地带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朱岳盯着小企鹅看了好久,才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不管怎么说,这一天过得十分充实,效率也提高了不少。
没过多久,萧子衿找上门来,一袭棕色道袍,发髻高束,一副端庄的模样。
她笑问,“岳儿,小清可还满意?”
朱岳不动声色道:“还好吧,娘你怎么突然安排一个女弟子来我身边?”
“你长大了。”萧子衿语重心长道,“我打算给你安排一门正式的亲事,让小清先跟你些时日,也好熟悉一下。”
朱岳瞬间噎住了,“那小清又算什么?”
“她不过是个外门杂役。”萧子衿眼中毫无怜悯,“与宗门签订了死契,你若不要,我便安排给别的弟子了。”
朱岳感到一阵揪心,难怪她会找这样一个无修为的女弟子给他,纯粹是当做一次性耗材。
“我要,谁说不要?”
萧子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脸色变得凝重,“接到消息,领主使者明天就到,你去正殿帮忙打点一下。”
朱岳心中一动,机会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