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实验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金属油味。
暖黄的煤油灯吊在工作台上方，光圈稳稳落在摊开的图纸和错落的零件上，齿轮咬合的细碎咔嗒声、镊子敲击管壁的轻响，填满了不大的空间。
花见月坐在工作台旁的木椅上，手肘撑着桌沿，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枚从白袍人手里缴来的幽蓝空间结晶。
晶体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螺旋光纹，转得快了便拖出一圈淡蓝的残影。
她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机械图纸，也搞不懂洛菈嘴里的谐振频率、矩阵校准是什么意思。
可就这么看着金发少女俯着身，鬓边碎发垂下来也顾不得撩，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星，指尖翻飞着拧螺丝、调晶体，动作利落又专注，心里那点无聊便慢慢散了。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洛菈米娅忽然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
她伸手抹了抹鼻尖沾的一点铜屑，转身冲花见月露出个大大的笑。
“月月！做好了！”
她举着手里的短枪递过来，比上一把被白会长抢走的那支更精致些。
枪身是打磨得发亮的哑光黄铜，枪管外侧刻着细密的螺旋散热槽，枪身两侧各嵌着一小块指甲盖大的艾能晶，幽蓝的光顺着纹路缓缓游走，不像武器，倒像件精心雕琢的工艺品。
花见月放下手里的结晶，接过枪掂了掂，分量比上一把沉些，重心很稳。
“这把和上次那把不一样？”
“那可太不一样了！”
洛菈米娅拉过椅子坐到她旁边，指尖点着枪身，眼睛亮得发光，说：
“之前大家做源质能量转换，都是靠单枚艾能晶硬引，损耗特别大，业界最高的转换效率也就15%。”
“上次那把我是试着用了双晶谐振的思路，效率一下冲到了50%，当时我都觉得是超水平发挥了。毕竟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研究出来过这么高效率的转换器。
而这次，我灵光一闪，把内部的传导纹路全改了，你猜现在有多少？”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碧绿色的眼睛弯成月牙。
“夺少？”花见月问。
洛菈米娅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整整70%！
而且还能调功率，最低档连纸都打不穿，最高档的话……估计比上次那把威力大三倍还多。”
她说话的同时，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
“这么厉害。”
花见月是真心实意地赞叹，
“你简直就是机械天才。”
被她这么直白地夸，洛菈米娅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颊，耳朵尖微微发烫：
“也没有啦……”
她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指尖轻轻摩挲着枪身的纹路，声音放低了些：
“说实话，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在学院的时候，虽然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但想要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实现这么大幅度的技术飞跃。
按常理来讲根本不可能做到。
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启发我的思路。”
她迟疑片刻，左右环顾一圈，确认实验室周边没有旁人，才微微俯身，伸手拉开自己帆布包的内层夹层。
从包里面取出来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暗银色的老旧机械器物。
器物表面布满交错缠绕、陌生繁复的螺旋纹路，没有发条旋钮，没有燃料仓，可纹路之间流转着淡淡的幽蓝微光，安安静静悬浮在掌心几毫米的位置，自行缓缓运转。
洛菈米娅把这件古老的小机械放到两人中间的桌面上，声音压得很低，神色郑重。
“月月，这个东西是前段时间我在街边，从一位陌生老人手里买来的。
买回来的时候它就是自己运转的。
可我好奇拆开研究内部构造之后，再原样拼装回去，它就停止工作了。”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外壳上的螺旋纹路：
“但拆解它的时候，我记下了这些奇特纹路的排布逻辑。
这次改良源质枪，我脑子里源源不断冒出来的新构想，全部都是参考这件物件上面的纹路才推导出来的。”
“我怀疑，它就是传说中的‘遗产’”
接着她似乎想起来眼前的狐狸少女似乎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便又开口解释道：
“遗产就是上古史前文明遗留下来的造物。”
花见月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件机械之上。
“上古史前文明？”
她想了想。
上古，史前，这怎么都和科技不沾边吧？
难不成这世界也有个前文明？
看着器物外壳一圈圈回旋缠绕的螺旋纹路，花见月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不过她接着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个把东西卖给洛菈米娅的神秘老人，到底是无心出手，还是刻意把这件“遗产”交到洛菈米娅手上？
无数念头在花见月心底飞快闪过，可她脸上没有显露分毫。
就在这时，花见月头顶雪白狐耳毫无征兆极细微地抖了一下，视线下意识瞟向实验室高处的通风栅格。
栅格金属条极轻微地震颤了一瞬，没有风声，却有一缕浅淡、若有若无的气息一闪而逝。
又有人在暗中窥探。
和之前安置点杂物区的感觉一模一样。
不是源质，不是真的气味，是一种直觉。
花见月不动声色，身体微微侧过，下意识挡在了洛菈米娅的侧前方，把桌面上那件古老的机械半遮掩在自己身影之下。
她脸上依旧维持着平和的神色，看向还在诉说心事的洛菈米娅，语气柔和：
“不管它到底是不是上古遗产，能把里面的思路化为己用，是你的本事。”
说着，花见月轻轻合上桌面的帆布包，把那件银色小机械小心收纳回去。
“研究了这么久，该去吃午饭了。有什么想法，我们吃完饭之后再慢慢聊。”
洛菈米娅肚子恰好“咕咕”叫了一声，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点了点头。
“好。”
她把刚刚做好的新源质枪也稳妥收进帆布包，挎好背包，跟着花见月一同起身走向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