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戴着贝雷帽的男人混在走廊来往的人流里,脚步不快不慢,借着几个搬运物资的工人遮挡身形,与前方的花见月和洛菈米娅始终隔着二三十步的距离。
她们往食堂方向走,他便跟着拐过走廊,又穿过一段半开放的连廊。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帽檐下的眼睛却一直没离开目标。
那个白发狐耳少女正侧头和身边的金发女孩说着什么,似乎没有察觉。
贝雷帽心底稍定。
什么灾狐,也不过如此,连最基本的反跟踪意识都没有。
他不知道的是,花见月的精神力早已像一张无形的网,无声无息地铺满了整条走廊。
从走出实验室的那一刻起,她就定位到了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的主人。
浅淡、克制,混在人群气息里极难分辨。
花见月的精神强度可以覆盖整个安全区,但是并不代表她能感知到所有细节。
就像卫星地图一样,能看到所有生物的实时位置,但是如果想看某个家伙具体在做什么,她需要“放大”地图。
此时三万多的精神强度集中扫过去,这种程度的窥探在她面前和举着火把站在暗处没什么区别。
她没声张,继续和洛拉米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的是洛拉在实验室里那些她完全听不懂的机械术语。
拐过第三个转角时,走廊前方是一条长长的直道,右侧是几间并排的物资储藏室,几扇门都虚掩着。
花见月目光扫过那几扇门,脚下步伐不变,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洛拉,待会儿到前面那个岔口,我们往左边的小门走。”
她压低声音,语气轻得像随口闲聊。
洛拉米娅眨了眨碧绿的眼眸,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神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二人继续往前走,脚步依旧不紧不慢。
走到岔口时,她们的身影同时往左侧那扇半掩的窄门里一拐,瞬间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贝雷帽男人脚步一顿。
他快走几步,来到岔口处往左一看——小门后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光线昏暗,两边堆着备用木箱和杂物,一眼望去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他猛地转头往右边看,右边是一条通往仓库外侧的短廊,同样空无一人。
跟丢了。
贝雷帽男人在岔口站了两秒,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走廊里还有零星几个普通人在走动,但目标的身影确实已经彻底消失。
他皱了皱眉头,往左边那条窄道里试探着走了几步,刚想再仔细查看一下两边的杂物堆。
一只手从身后无声无息地伸了过来,五指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后颈。
力道不重,但那股冰冷而不可抗拒的压迫感,让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别动。”
花见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贝雷帽男人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纤细的手指扣在脖子上,但指尖蕴含的力量足以在他做出任何动作之前拧断他的脊椎。
“为什么跟踪我?谁指使的。”
花见月说着,另一只手已经从他腰后摸出一柄短刃,随手丢到了地上。
贝雷帽男人浑身僵直,缓缓被推着转过身。
他看到花见月正站在窄道口,紫眸平静地注视着他,那双雪白狐耳淡淡地竖在头顶,看上去毛茸茸的,却让他觉得比任何狂暴的杀意都更令人窒息。
洛拉米娅从小门边的杂物堆后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那把新做好的短枪,碧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恍然。
看来月月早就发现被人跟着了,故意把自己引到这个人少的地方,既方便动手,又不会波及旁人。
而刚才让自己先藏到杂物堆后,就是怕待会儿万一打起来会伤到自己。
“月月,这个人……”
洛拉米娅快步走到花见月身侧,目光警惕地打量着贝雷帽男人。
“嗯,之前在杂物区和实验室外面偷看的,应该都是他。”
花见月语气平淡,
“应该是七色会的。”
贝雷帽男人被掐着后颈,脸色涨红,但在听到“七色会”三个字时,他的表情忽然变了,从恐惧变成了某种近乎狂热的不屑。
“你们懂什么!筛选异能者、集中培养、优化血脉——这是为了让中州拥有足以对抗整个世界的力量!牺牲一小部分人,换来整个中州未来的强盛,这有什么错!”
洛拉米娅皱起眉头,嘴唇抿紧。
她不是中州人,不好评价。
花见月则面无表情地听着。
心里却觉得这个家伙莫名其妙。
他突然就激动干什么?我也没说什么过激言论吧?
哪里惹到你了?
“你们这些阻止我们的人,”
贝雷帽男人死死盯着花见月,眼底满是愤怒与偏执,
“要么是既得利益者,要么就是被联邦那套虚伪说辞蒙蔽的愚民!
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阻碍什么!”
“我们两个应该都不是中州人吧?你和我们说有什么用?
况且这不是你们恐怖袭击的理由。”
花见月平静地说。
贝雷帽男人顿时语塞。
她说的,好像有道理啊?
“行了,待会审讯的时候慢慢说,你有的是机会。”
说完花见月就准备送他去找云音。
男人的眼神骤然变得决绝。
他的牙齿猛地咬合,舌尖抵向齿间——那里藏着一枚毒囊,一旦被俘他就咬碎自尽。
但花见月比他的动作更快。
她的手从后颈移到侧颈,指尖精准地按在颈动脉上,一缕极细微的源质顺着指尖渗入。
贝雷帽男人只觉眼前一黑,咬合的动作刚做到一半,意识便轰然崩塌,整个人软倒下去,被花见月单手拎住了后领。
“想死?想得倒是挺美。”
花见月把他提起来掂了掂,随后看向洛菈米娅
“我们走吧”
洛拉米娅松了口气,把短枪收回包里,快步跟上来:
“月月,他刚才说的那些……”
“疯话。”
花见月言简意赅。
洛拉米娅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沉重。
她虽然是阿尔比恩的贵族,从小接触过上层,但七色会这种疯狂组织,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些人甚至不觉得自己在做坏事,那才是最可怕的。
两人拎着昏迷的贝雷帽男人往管理区走,一路上遇到的值守队员见到花见月手里提着人,都默契地让开了路。
转过医疗区的拐角时,两人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训斥声。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思找人打架?”
“你知不知道花见月小姐如果被你激怒,直接走人是小事,如果她因此对异事局出手的话,我们会有多大的损失?”
是云音的声音。
花见月和洛拉米娅循声望去,只见走廊侧面的空地上,文刀正垂头站着,黑色制服上破了好几道口子,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右臂上缠着一条简易绷带,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极了。
云音站在他面前,冰蓝色的长发随着她急促的语气微微晃动,指尖几乎戳到文刀鼻尖。
“打就打了,你连人家衣角都没碰到,自己被打成这副样子回来,你让我怎么跟总部汇报?
说特级巡卫官文刀在执行任务期间擅自寻衅滋事,被一个编外人员几招就放倒了?”
文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什么,但对上云音冷厉的眼神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看着眼前沉默的文刀,云音也只能叹了口气。
她训斥完,转头正好看见花见月提着一个人站在走廊那头,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扫过花见月手里那个贝雷帽男人,眉头一挑:
“这是又抓到一个?”
“是的。”
花见月把手里的人往前递了递,
“应该是七色会的人,刚才想自尽,被我打晕了。你审吧。”
云音快步走过来,指尖泛起淡蓝光晕,在贝雷帽男人眉心轻轻一触,片刻后收回,神色沉了几分:
“确实是七色会的外围成员,知道的信息比那个白七少很多,但有一点值得注意——他接到的指令是盯住洛拉米娅小姐,等上面指令,不准擅自动手。”
洛拉米娅听到这句话,指尖微微收紧。
花见月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问道:
“你确定是洛菈吗?”
云音点头,招呼两名队员把贝雷帽男人押去审讯区,同时意味深长地看了花见月一眼。
花见月却没有注意云音因为她心里现在只想着一件事。
七色会为什么盯上洛拉、白会长到底想从洛拉身上得到什么?
难道,是因为那把枪看中了她的机械天赋?
几人正说着,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启明从拐角后转出来,银白的长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倦色,但一双眼睛还是亮得发贼。
“哟,人挺齐。”
他先冲花见月笑着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旁边还在揉胳膊的文刀,挑了挑眉,
“文刀这是怎么了?”
文刀别过脸没理他。
启明也没多问,转回正题,对云音和花见月说:
“我带队把星埠城区翻了个底朝天。
七色会的人一个没剩——码头仓库那处中转点也去看了,全都空了,连一根毛都没留下,对方撤得非常干净。”
云音皱眉:
“一个都没抓到?”
“活人没有。”
启明摇头,随即话锋一转,
“但我把城区的感染者大致清了一遍。
普通失控者都收拢在了几栋楼房里,异能感染者都单独隔离了,总共聚在六个不同的区域,方便后续统一治疗。
安置点这边的地方够大,等安博士那边解药生产出来,就可以分批运过来处理。”
云音点头,问道:“六个区域的位置标记了吗?”
“标了,地图在我这儿。”
启明拍了拍制服口袋,
“等你这边忙完,我把详细位置给你。”
云音看了看花见月,又看了看文刀和启明,沉吟片刻,忽然开口:
“人都在,正好。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她转身走向管理区那间被隔板围出来的小会议室,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花见月、洛拉米娅、文刀、启明先后跟入。白隐不在,她还在病房静养,但云音说晚些会单独告诉她。
白栖禾留在病房陪姐姐,没有过来。
门关上后,云音站在桌前,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几位,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是目前为止最高级别的机密,在我说完之前,谁也不要离开这个房间,谁也不要用任何方式对外通讯。”
她冰蓝色的长发在煤油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目光逐一扫过每个人的脸。
“那个白七的记忆封印,我已经破开了。”
文刀和启明同时抬头看她。
“七色会总部的位置,我拿到了。”
云音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但在这之前,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她的目光依次落在文刀、启明、花见月、洛拉米娅身上,最后收回来,声音平静而冷峻。
“我们之中,没有内鬼。”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启明率先反应过来,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收了几分:
“云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云音直直看着他,
“总部档案里查不到七色会的任何记录,灾狐的代号刚定下就被白会长知晓,我来的路上专车被人动了手脚,白七和苍的记忆封印精准卡在我的能力边界上。
这四件事,每一件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她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空气里。
“异事局内部,有一个位置不低的内鬼,在为七色会打掩护。”
文刀皱起眉,抱着胳膊没说话。
启明收起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神色难得认真。
花见月安静地坐在一旁,狐耳微微竖着,紫眸平静地看着云音。
她已经提前知道这件事,此刻只是在看云音如何操作。
洛拉米娅坐在花见月身侧,下意识攥住了她的袖口。
“我要排除的第一批人,就是你们几个。”
云音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星埠分局的白隐、风聆、安博士,还有你们——启明、文刀、花见月、洛拉米娅。
我会用一个办法来验证。”
“我的异能叫‘溯真’。
除了探查记忆,还有一个效果。
在你们说话的时候,我能感知到你们话语背后的记忆锚点。
一个人说出真话时,大脑会自动调取相关的记忆画面、情绪、感官细节,这些锚点在我感知里就像一条条清晰的丝线,从话语牵出去,连着具体的时间、地点、触感。
而一个人在编造时,大脑没有对应的记忆储备,锚点就会模糊、断裂,甚至完全空白,像一张没有细节的草图。
总的来说,就是我能够测谎,并且哪怕你是心灵系异能也无法干扰,而前提则是我和测谎对象有触碰。”
“所以接下来我会依次问你们每个人同一个问题——‘你是否在星埠感染事件之前知道七色会的存在,是否与七色会有联系。’以此就能判断你们是不是内鬼。”
文刀冷哼一声,大步走过来,将手伸到云音面前。
云音也很利索地直接抓住,随后文刀便语气不耐道:
“我跟他们没半毛钱关系。
我要是跟七色会有联系,刚才跟花见月打架的时候就直接下死手了,还轮得到她把我揍一顿?”
云音闭上眼感受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很简单。”
文刀起身离开,接着看向其它几人。
启明笑了一声,走到云音面前握住她的手:
“我要是内鬼,天打雷劈。
不过云音你测的准不准啊?
别我明明说的是真话,结果你硬说我有问题,那我可就冤大了。”
云音没有理会他,只是面色平静地感受了一下。
“下一个。”
花见月站起身走到桌前,指尖轻轻搭上云音。
“没有联系。”她说。
云音点了点头。
最后是洛拉米娅。金发少女走到桌前,深吸一口气,把手伸向了云音,语气认真:
“我不认识七色会的人,也没有任何联系。”
云音再次闭眼,最后长舒了一口气,目光重新扫过众人:
“星埠的其它几个人,我会稍后单独用同样方式确认。
目前来看,你们几个都没有直接嫌疑。”
她顿了顿,语气转沉。
“但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内鬼在总部,位置很高。
我已经有了一个计划,需要你们配合。”
她走到桌前,用手指在桌面上虚画了几个点。
“我会对外宣称记忆封印还没完全解开,只拿到几个模糊的中转点位置。
同时,我会向总部不同层级发出三份不同的假报告,每份里写的七色会总部位置都不一样。”
“而内鬼注意到了假报告的地点和他自己知道的地点不一致,肯定会有所行动。
具体的,就要等他自己露出马脚了。”
“而在那之前,”
云音抬眼看向花见月,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花见月抬起眼:
“说。”
“白会长盯上了洛拉米娅小姐。
不管原因是什么,对方接下来一定会有动作。
几位特级巡卫官正好暂时没有特别重要的是,可以守在安全区。
你就不需要关注整个安全区了,保护好洛菈米娅小姐,如果还有七色会的人过来,也请你抓活的,像今天这样送给我。”
花见月先是侧头看了眼洛菈米娅,随后说:
“好。”
太好了,可以专心保护洛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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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开学了,作者有点忙,抱歉啦,作者还是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