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门口的骚动没引得花见月驻足多久。
她扫了眼那个叫嚣的男人,一身皱巴巴的礼服配着涨红的脸,看着倒像只炸毛的火鸡。
贵族吗?一点体面都没有。
这么想着她又看了看旁边的洛菈米娅。
还是洛菈好,明明是公爵的女儿,却一点架子都没有,还这么善良。
“这人谁啊?”
洛菈米娅踮着脚又看了两眼,小声凑到花见月耳边。
“一个外国贵族吧。你不认识的话,那应该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人物。”
洛菈米娅又看了看正在被带走的奥兰多子爵。
“应该不是阿尔比恩帝国的人,我确实不认识。”
花见月收回目光,拉着她往打饭的窗口走,
“走吧,别管这个人了。再晚去,面包真的就冷了。”
洛菈米娅嗯了一声,也没再多问。
在她看来,这人再闹腾,有官方的人处理就好,犯不着自己凑上去看热闹。
...
很快,两人便端着餐盘找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咬了两口面包,就见一道的身影端着餐盘在桌边停住。
“洛菈米娅同学,花见月小姐。”
白栖禾轻轻推了推眼镜,脸颊有点泛红,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才开口,
“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当然可以。”
洛菈米娅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笑着招呼她,
“正好我还想跟你说昨天调试的那组参数呢。”
白栖禾坐下,指尖攥着餐具,犹豫了几秒,还是抬眼看向洛菈米娅,眼神里带着认真的恳切:“洛菈米娅同学,其实我过来……是有件事想求你。”
“什么事啊?你说就是了。”
“我想跟你学习源质能量转换的技术。”
白栖禾说得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没勇气了,
“我看过你调试装置的过程,也看过你画的图纸,那种双晶谐振的思路,我从来都没想过。我……我想学会这些,以后就能帮我姐姐分担一点。哪怕我没有战斗能力,也能帮助姐姐。”
她说着,声音低了点,指尖抠了抠餐盘的边缘。
之前白隐重伤昏迷的样子,让她第一次真切地觉得,自己只会窝在实验室里摆弄零件,根本护不住姐姐。
如果能掌握源质机械的技术,哪怕做不出武器,能做出点辅助装备、能提升治疗设备的效率也好。
洛菈米娅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当然可以啊。
正好我一个人研究也挺闷的,有你搭把手还能快很多。
等吃完饭我们就去实验室,我把之前的笔记都给你看。”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
白栖禾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也绽开了笑意,连镜片都像是跟着亮了几分。
坐在对面的花见月咬着面包,没说话。
她看着洛菈米娅兴致勃勃地跟白栖禾说起接下来的研究计划,金发少女眉飞色舞的,连吃饭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心里闷闷的。
倒不是反感白栖禾一起学。
只是……本来洛菈的时间就会分给实验室、分给上课、分给她的机械研究,现在又多了一个要教的人,那分给自己的时间就更少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花见月自己都愣了一下。
怎么会这么想?
她微微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把这点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
洛菈有自己想做的事,有自己的梦想,自己总不能霸占着人家的时间。
自己本来就是被洛菈“捡”回家的,除了打架什么也不会。
“月月?你怎么不吃啊?”
洛菈米娅注意到她停下了动作,疑惑地歪了歪头。
“没什么,在想事情。”
花见月抬起头,冲她轻轻勾了勾唇角,
“你们聊你们的,我听着就行。”
她面上平静如常,只有头顶的狐耳,极轻地往后抿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
同一时间,城北安置点的临时病房里,气氛要凝重得多。
“我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七色会这个组织,并不知道它的存在。”
戴着眼镜的安博士平淡地对面前的云音说道。
云音收回按在安博士眉心的手,指尖淡蓝色的光晕缓缓散去,她微微闭了闭眼,消化着刚才感知到的信息。
病床边,白隐靠在枕头上,风聆站在她身侧,两人都安静地看着云音,等着她的结论。
几秒后,云音睁开眼,冲众人点了点头:“没问题,安博士也没有问题。”
安博士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松了口气,又半开玩笑道:
“我这天天泡在实验室里的人,还能有什么问题。
再说了,当年异事局招我进来的时候,政审都审了三回了。”
云音没接话,转身看向白隐:
“风聆和你这边也都确认过了,都没有异常。分局这边剩下的几个核心成员,我下午再一个个过一遍。”
白隐点点头,这是应有之意。
她沉吟了一下,问道:
“栖禾那边……需要也叫过来吗?”
按说所有接触核心情报的人都该排查,可白栖禾说到底只是个学生,这次的事也只是偶尔搭把手,连正式的编制都没有。
云音思索了两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她只是个普通人,知道的事情并不多,而且……”
她看了白隐一眼,语气缓了缓,“我信得过你。”
白隐闻言,心头微微一松。
她倒不是怕妹妹查出什么,只是不想让栖禾卷进这些是是非非里。她安安稳稳读她的书、研究她的机械,比什么都强。
“对了,安博士,”
云音转过话题,看向一旁的安博士,
“源质诱导剂的逆向工程做得怎么样了?抑制剂和解药有没有进展?”
安博士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又掺着几分不确定:
“正要跟你们说这事。
昨天晚上跟拆解了药剂里的源质封印结构之后,我们熬了一整夜,顺着结构推导出了中和配方。”
他顿了顿,从随身的病历夹里抽出一支密封的玻璃试管,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
试管里装着浅浅一层淡绿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这是第一款试制解药,”
安博士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是怕惊着试管里的液体,
“理论上能中和体内淤积的游离源质,打断身体对源质的自动吸附,把源积症的进程压回去。”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只是实验室里推导出来的结果,还没有经过活体测试。
具体效果怎么样、有没有副作用、剂量该怎么控制,全都还不确定。”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白隐盯着那支试管,指尖轻轻收紧了被角。
外面还有成百上千的感染者在失控,在痛苦,在等着救治。
可新药效果未知,用在人身上,万一出了差错,就是另一场悲剧。
风聆站在一旁,也抿紧了嘴没说话。
云音走上前,目光落在试管上,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几分凝重。
“你的意思是,需要找志愿者测试?”
“是。”
安博士点头,语气沉重,
“但是源积症的感染者几乎都没有清醒的意识,所以说,我们只能先在安全区去询问那些感染者的家属,并征得他们的同意。”
病房里再度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