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性方面，你有多大把握？”
白隐的目光落在那支淡绿色的试管上，指尖轻轻叩着床沿，语气沉得像浸了冷水。
“外面那些感染者本来就身体虚弱，要是药剂对他们造成了伤害，后果不堪设想。”
“生命危险绝对没有。”
安博士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
“我反复核对过三次源质流动的结构路径，很温和，就是靠药剂里的亲和基团把体内淤积的游离源质包裹住，再慢慢代谢出去，不会和身体起剧烈冲突。”
他顿了顿，补充道：
“最多就是有些乏力、低烧，或是偶尔的源质紊乱，都是可控的副作用。
第一批我会把剂量压到最低，先在重症感染者身上试，观察十二个小时没问题再逐步推广。”
白隐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她沉吟两秒，点了点头：
“好，那就交给你了。
记得全程做好体征监测，一有异常立刻停药。”
安博士点了点头。
“我来搭把手吧。”
云音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冰蓝色的眼眸扫过试管，
“接下来我只需要往总部发三份假情报就行，暂时没别的事。
总部过来的人里，记忆系的就我一个，精神力操控源质结构也比普通人精准点，帮你调试药剂、稳定受试者体内的源质波动都能用上。”
“那就多谢了。”
安博士眼睛亮了亮，连忙点头。
有这位总部的高手帮忙，药剂测试的风险能降一大截。
……
午后，走廊另一头的临时实验室里，齿轮转动的轻响混着少女的交谈声，飘在暖黄的光线里。
“你看，这里的螺旋纹路要和艾能晶的切面完全平行，偏差一度，转换效率都会掉好几个百分点。”
洛菈米娅趴在图纸上，手上握着一支笔，在空白处画着细密的纹路，金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也顾不得撩。
白栖禾凑在她旁边，推了推眼镜，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点头记下笔记。
花见月则趴在工作台另一端的木桌上，下巴垫着胳膊，两条长腿晃来晃去，雪白的狐耳时不时轻轻抖一下。
机械术语她听不懂，也插不上话，索性散开精神力，像一张铺开的大网，慢悠悠扫过整个安置点。
她“看见”白隐已经换好了一身干净的制服，靠坐在医疗区的办公桌后，低头批阅着堆成小山的文件。
一头粉发的风聆站在她身侧，时不时递过一份整理好的名单，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侧脸看上去都带着几分疲惫。
她“看见”文刀在仓库外侧的空地上，赤裸着上半身，一拳拳砸着特制的沙袋，拳风带着破空的声响，绷带缠满了手腕和小臂，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看着倒像真被打自闭了，憋着劲要把场子找回来似的。
她还“看见”启明、云音和安博士三个人正站在实验室走廊的尽头，凑在一起低声说着话。
云音时不时抬手比划一下，安博士频频点头，启明则抱着胳膊听着，偶尔插一句。
想来是在聊药剂的事，顺便把安博士的嫌疑也排除了。
说起来之前启明确实是说要找安博士询问一下药剂的研究进度。
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花见月百无聊赖地在心里嘀咕着。
这个午后看来就要这么过去了。
她刚这么想着，搭在桌沿的指尖忽然微微麻了一下。
很淡的震动，顺着木头桌腿传上来，细得像错觉。
花见月的狐耳猛地竖了起来。
不是精神力感知到的源质波动，是实打实的、地面传来的震动。
她停下晃着的腿，微微直起身，精神力瞬间收紧，朝着震动传来的方向探过去。
很远，在城市的尽头，在海的方向。
那震动很沉，很闷，一波接着一波，顺着地壳往这边传，越来越近，越来越强。
“嗡——”
桌面上的玻璃试管开始轻轻颤动，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图纸的边角微微抖着，架上的扳手顺着斜坡滚了下来，“当啷”一声砸在铁板上。
洛菈米娅和白栖禾同时停下了笔，疑惑地对视一眼。
“怎么了？地震了吗？”
洛菈米娅扶住晃个不停的水杯，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白栖禾也皱起眉，看向窗外：
“奇怪，我们这边地震应该不多的。”
花见月已经站起了身。
她看着窗外远处海平线的方向，紫眸微微眯起。
不像是普通的地震。
是从海里来的。
“你们俩待在这里别动，别乱跑。”
她丢下一句话，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掠到了门口，反手带上门的瞬间，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
医疗区的办公室里，白隐刚拿起一份文件，桌面就晃了一下。
墨水瓶歪倒，浓黑的墨水顺着桌沿淌下来，晕开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风聆连忙伸手扶住，抬头看向白隐，语气带着几分惊疑：
“白隐姐？这是……”
白隐已经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微微震颤，窗外的铁丝网也跟着轻轻抖着，发出细碎的嗡鸣。震动越来越明显，连窗框都开始发出吱呀的声响。
不像是普通的地震。
震感很闷，带着一种绵长的、推挤感，像是……海水在拍打着整座城市的地基。
她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窗边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了窗台上。
花见月蹲在窗沿，狐耳被风吹得微微向后抿着，一开口就带着几分凝重：
“白隐，这股震动是从海上来的。”
顾不得去管花见月怎么突然跳到窗台上，白隐心头一沉：
“海上来的？”
“嗯。”
花见月点头，
“源头在远海，正在往这边靠。
按照这个震动的强度和频率……”
她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糟糕的可能：
“我怀疑会有海啸。”
“海啸？”
白隐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转头看向墙上的城区地图，目光死死钉在海岸线的位置。
星埠本就是港口城市，大半城区都建在沿海的冲积平原上，地势低矮。
城北安置点虽然靠内陆，可那些分散在各个城区隔离点的感染者，还有不少滞留的居民，都在沿海片区。
“风聆！”
白隐猛地转身，语速很快，
“立刻传令下去，所有在外巡逻的队员全部集结，分六个片区去接各隔离点的感染者，优先往内陆高地撤！
警方留守安置点，组织民众往高处避难。
安全区距海较远，海啸影响相对小，先保住这里的民众！”
“是！”风聆应声就要往外冲。
“别急着下令啊。”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三人转头看去，只见启明靠在办公室门口，银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嘴角还带着那点漫不经心的笑，可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他迈步走进来，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海啸这事，我来处理。”
白隐愣了一下：“你？”
“我对波很敏感。”
启明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泛着灰光的海平线，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
“刚震第一下我就察觉到了。
不是海底地震，是海床塌了一块——有什么东西在海里往这边走，体型太大，压得海床往下沉，才带出来的震动。”
花见月微微挑眉。
她靠精神力铺开那么远才勉强摸到源头的轮廓，这人居然光靠身体感知就能知道这么详细？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能处理海啸？”
她看着启明，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她承认这家伙确实有点东西，挨了自己一脚还能活蹦乱跳，异能也花里胡哨的。
可那是海啸啊，铺天盖地的海水，是大自然的力量，凭一个人怎么挡？
“看来是被看扁了啊。”
启明转过头，冲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
“无妨，接下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特级巡卫官。”
他抬手指了指海的方向：
“海啸还有十分钟左右到岸。
我得尽快去海岸线那边，把浪头截下来。
不过海里那东西也得处理，不然震完这波还有下波。”
他看向花见月，眼底带着点邀战的亮意：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走一趟？
一个人对付那玩意儿，说不定有点费劲。”
花见月几乎没有犹豫。
“我去。”
她转头看向白隐，紫眸里带着几分郑重：
“洛菈米娅还在实验室那边，麻烦你帮我看好她。”
“你放心。”
白隐郑重点头，
“有我在，有整个安置点的人在，谁也伤不了她。”
她再不多言，脚尖在窗沿轻轻一点，身形已经纵身跃出。
启明微微一笑，周身矢量场骤然铺开，也跟着化作一道银白流光，追着那道白色身影往海岸线的方向疾驰而去。
窗外的风呼啸着灌进来，吹得文件哗哗作响。白隐站在窗边，望着两道身影迅速消失在天际，轻轻吐出一口气。
“风聆，还是按原计划部署。
让大家都加快速度，有他们俩在海岸顶着，我们争取时间。”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