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叶文的声音惊醒了昏昏欲睡的江明怡。她抬头看去，面前一座巨大的牌坊上，赫然写着“水焱宗”几个大字。
“师弟，你先在这儿看着她，我去通知长老。”
没等回复，叶文便转身跨入了牌坊另一边，身影随即消失不见。
王磊目送师兄离开，往旁边的石头上一靠，开始等待。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他转头看向江明怡，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姑娘，我对我之前的粗鲁向你道歉。但我不后悔——每次大比前后都会有大批魔修潜入进来，蓄意破坏，不能不防。”
江明怡沉默地听着。手腕还在隐隐作痛，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道歉。至于他口中的“大比”，她并不清楚具体指什么，但既然关系到宗门防备，想来是件极要紧的事。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王磊腰间的玉牌上传了出来：“师弟，把她带进来吧。”
“走吧。”王磊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明怡起身朝里走去，王磊跟在后面。
跨过一道水幕般的屏障，眼前的景象让她脚下猛地一顿。
天上红蓝两色云彩互相缠绕旋转，铺展开一幅奇异的天幕。脚下是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心，一座十多米高的雕像巍然矗立，手持长剑，神情肃穆。广场两侧和正前方都有白云石铺成的台阶，层层往上，台阶尽头，大片的红黑配色建筑紧密相连，庄严地矗立着。
她站在原地，目光从天空一路扫到远处的建筑群，许久没有说话。
王磊走出几步，才发觉身后没人跟上来。回头一看，只见她还仰着头，怔怔地望着天上那两朵云。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又很快收敛了表情。
他没有催促，只是站在一旁等她看完，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跟我来，我带你去见长老。”他朝她招了招手，示意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向右手边的台阶走去。路上碰见几个弟子，对方只是扫了一眼，便继续忙各自的事情，仿佛这场面早就见怪不怪了。
偏殿内。
长老韩立的目光在女孩脸上停了一瞬，才转向旁边站着的叶文：“叶文，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可疑人？”
“是的，长老。”叶文回道。
“好。”韩立将视线落回江明怡身上，语气平淡，“那就让我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他左手掐起一个手诀，右手食指直接点在了她的额头上。
她感觉到一股力量探入了体内，寸寸扫过她的经脉，一路向下，停在了丹田的位置。那股力量盘旋了片刻，又向上走，朝精神海探去。
她并不怕被发现什么。精神海里所有的东西，早在飞剑上打瞌睡的时候，就被她偷偷藏进了仓库。而仓库本就已经是她灵魂的一部分——除非对方有干涉灵魂的能力，否则根本看不出来。
那股力量在精神海外围扫了两圈，终于退了出去。韩立放下了手指。
“确实没问题。”韩立说着，目光又在她脸上停了片刻，语气缓和了几分，“既然姑娘没有问题，那为了表达歉意，我能否邀请你在宗门做个凡人杂役？每月给你双倍的银两，三个月后，去留都看你自己。”
江明怡垂下眼睛，没有马上回答。
她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而且宗门的杂役——能接触到修士们日常用的东西，那些他们看不上的低阶材料、废弃的符纸、用过的灵石残渣，对她来说可能都有用。三个月，足够攒下不少东西了。
她点了点头。
“那好。”韩立转头看向王磊，“王磊，你带这位姑娘去木峰找人治一下伤，然后送去杂役峰。”
“是，长老。”王磊朝韩立拜了一下，转头对江明怡说，“走吧，我带你去找木峰的师姐疗伤。”
江明怡跟着王磊走出偏殿。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殿内的视线。
他们走后，偏殿内安静了片刻。
叶文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长老，她是不是有问题？”
“不，她没有问题。”韩立顿了顿，目光仍落在那扇合上的门上，“但正因为没有问题，才更可疑。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孤身出现在墨衍山深处，这本身就说不通。”
他收回视线，看向叶文：“你说她自称是顺着河流走下来的？”
“对。”叶文点头，“她当时说，不知道这是哪儿，是顺着河下来的。”
“那条河的上游我们去过。”韩立的声音沉了下去，“方圆百里都没有人家。一个凡人，不可能从更远的地方活着走到墨衍山——所以她到底是从哪来的？”
叶文眉头皱紧了：“那长老为什么还把她留在宗门？”
“大比还有几天就开始了，把她留下来，反而更方便我们防着她作乱。至于那双倍银两——”韩立笑了笑，“凡人的东西罢了。”
叶文沉默片刻，忽然道：“长老，要不要我和师弟去盯着她？毕竟我答应过带师弟去给她赔罪，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监视她。”
“不必。”韩立拒绝了，“这件事让你师弟去办就行，你还有其他任务。”
“长老请讲。”
“去找淼峰的水云兄弟，把他俩带上，去你们碰见她的地方，沿着她来的方向往深处查。发现任何不对，立刻传信回来。”
“是，弟子领命。”叶文朝韩立拜了一下，退了出去。
房间里，韩立端起茶杯，刮了刮茶沫，自言自语道：“这个时间出现……你最好真的只是一个凡人。不然的话，呵呵，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木峰，医药堂的小房间内。
江明怡坐在长椅上，双手耷拉着，手腕上还带着勒痕。她的脸红扑扑的，不是疼的——是羞的。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从尸体上扒下来的外衣，里衣和裤子全是用布料绑起来的。现在唯一的固定点被强行扯开了，身上便什么遮挡物也没有了。
扒她衣服的那位师姐先是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又看了看面前的小丘陵，笑了笑，嘴里安慰道：“小妹妹，以后还会长的，别在意啊。”
她叫洛清霜，是木峰的医师。方才在门外，她只是简单报了自己的名字，就把人领了进来。
江明怡的脸更红了。她倒不是在意这些——可被人当面这么说，让她这个才当了半个月女生的人，哪里承受得住。
看着快要冒蒸汽的女孩，洛清霜没再逗她。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别害羞了。快趴到这个上面，姐姐给你施药。”她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软垫，放在桌上，示意她趴下。
江明怡刚趴上去，洛清霜便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指腹沿着关节处轻轻按压了一圈，确认了一下错位的程度。
“关节错位，好在没伤到骨头。”她掌心聚起一团淡绿色的光，覆在伤处，药力缓缓渗进去，“你体内怎么空空的，一点灵力都没有？”
“我……一直都这样。”江明怡把脸埋在软垫里，声音闷闷的。
“没事，凡人也有凡人的好。”洛清霜的语气很随意，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好了，接下来帮你复位，会有一点疼。忍一下。”
“嗯。”
洛清霜托住她的肘部，轻轻一推。
“咔哒”一声脆响，关节归位。
“啊——嘶……”
“好啦好啦，再忍一会儿，马上就好。”
洛清霜重新聚起灵力，将药力推入关节周围的经络。一阵温热的酥麻感取代了刺痛，江明怡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试试看，慢慢转一下手腕。”
江明怡试着动了动。不疼了。
“嗯……”
“好了。起来吧。”
治疗完成。江明怡站起身准备拿回自己的衣服，却发现——衣服不见了。
“啊，我衣服呢？”她慌忙蹲下身，试图把自己遮起来。
“什么衣服？我不知道呀。”洛清霜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看着面前楚楚可怜的女孩，她终于没忍住，伸手捧住江明怡的脸颊，揉了起来。这姑娘的脸看着瘦，揉起来倒是软乎乎的，手感比想象中好得多。
“唔——师姐，你干嘛呀！”
洛清霜过足了手瘾，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但她似乎还不满足，又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浅青色流仙裙，袖口微微收窄，料子轻盈得几乎看不见重量。
“小妹妹，你那衣服不好看，来试试这个。”
“嗯？师姐你想干嘛？”江明怡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往墙角缩。
“来嘛来嘛，很好看的。”洛清霜笑眯眯地展开裙子，一步步朝她逼近。
江明怡的后背已经贴上了墙壁，退无可退。洛清霜弯下腰，三两下就把裙子套在了她身上。裙子的料子落在皮肤上又轻又软，跟她之前穿的那件粗布衣服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江明怡愣了一下，反抗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了半拍。
洛清霜趁机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绕到她身后去系腰间的带子。系到一半，她顺手拨开江明怡后颈的头发，想整理一下领口。手指刚碰到后颈的皮肤，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里有一枚淡红色的印记。三片花瓣，形状像荷花，颜色很浅，不凑近了根本看不到。
“你后颈上这个，是什么？”
江明怡的心猛地揪紧了。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去捂脖子，只是用还带着点懵的语气反问了一句：“嗯？什么？”
洛清霜歪着头又看了一眼，那印记颜色淡淡的，像是胎记，又像是某种灵力残留的痕迹。她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一丝极微弱的温热感。但也仅此而已——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什么隐藏的禁制，什么都没探查出来。
大概就是个胎记吧。
“没什么，你后颈上有个小花，挺好看的。”她随口说了一句，把领口的布料理好，继续系腰后的带子。
江明怡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系好带子，洛清霜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好看。比你原来那件强多了。”
江明怡低头看了看自己。裙子确实好看。浅青色衬得她的皮肤白了一度，袖口收窄的设计让手腕显得更细，裙摆刚好到脚踝，走路应该不会绊到。料子软得像是披了一层云，跟她之前绑在身上的粗布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产物。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穿过最舒服的衣服了。
“来嘛——”洛清霜又朝她伸出手，手上还提着一件新的裙子，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再让我看看……”
“师姐你还来！”
江明怡转身就跑。
……
门外的王磊听着里头的动静，脸上满是困惑——不就是上个药吗，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