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帮派城门口排着长队,队伍从城门洞里一直延伸到外面的土路上。
林默站到队伍末尾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了将近两百号人。
他前面是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身形偏胖,手里攥着一块身份牌正紧张地搓边角,搓得牌面发亮。他回头看了林默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
"你也是来敲钟的?"
"嗯。"
"哪个宗门的?"
"散修。"林默说。
中年人收回目光,继续搓那块身份牌。队伍往前挪了几步,他回头又说了一句:"你多大了?看着不到二十。"
"十六。"
中年人笑了一下,笑得没多少善意:"十六来凑这个热闹。你知道十年前有多少人死在灵境里面吗?
三十七个。活着出来的只有十一个。
"他说完转回去了,没有再回头。
队伍挪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轮到林默。
报名处设在城门内侧一间敞棚底下,三张桌子拼成一排,每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负责登记的执事。
执事头也没抬,接过林默的令牌在册子上记了一笔,把令牌递回来:"明天一早到广场集合,问天钟在广场中央,自己找位置站。"
林默收好令牌进了城。
无极城里的街道比黑风城宽,两侧的店铺更密集,大多数挂着"收售灵材"、"法器锻造"、"兽核兑换"之类的招牌。
街上走着的人大半是修士,气息从炼气到金丹不等,偶尔有几个气息沉厚的中年人走过,周围的人都自动让开半条路。
他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栈住下,房间在三楼,窗户对着主街。
天黑之后主街上的人没有少,反而更多了,三三两两的修士聚在酒馆和饭馆门口,说话的声音隔着窗户都能听见。
林默没有出去,坐在床边靠着墙,指腹按着怀里的铁片边缘一圈一圈地蹭着。铁片边缘光滑温润,握着久了跟体温融在一起。
第二天天亮之前他就醒了。街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像是很多人同时往同一个方向走。
他推开窗户看了一眼,主街上到处都是修士,或独自一人或三五成群,全都朝着城中央方向移动。
他下了楼,汇进人群里跟着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人群在一座宽阔的广场外沿停下来,广场中央立着一口大钟。
问天钟通体青黑色,足有三丈多高,表面的纹路看着是铸出来的,但走近了能看出刻痕,深浅不一,像是每敲一次就会在钟身上留下一点痕迹。
钟体下方悬着一根半人高的金属撞锤,表面被磨得发亮。
广场周围站着不少看热闹的人,还有几十个穿着无极帮派灰白长袍的弟子在维持秩序。
广场外侧搭了一座简易的高台,台上站着几个人,穿深色长袍,气度沉稳。
站在最中间的是个面容方正的中年人,年纪看着五十出头,气息内敛深藏,压得周围几丈的空气都安稳了。
广场上人声嘈杂,但没有人大声喧哗。
林默站在人群里抬头看着那口大钟,钟顶隐在晨光里,模糊成一团暗沉的轮廓。
"能敲响一下的人很少。这钟认灵力,不认蛮力。"旁边有人低声说。
"听说有个域外修士,十年前敲了六下,还想敲第七下,被钟声反震,当场吐血身亡。"
"所以说嘛,量力而行。"
人群前面有个无极帮派的弟子拿着一本册子在点名。
被点到名字的人依次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问天钟下方站定。
有的修士深吸一口气,运足灵力一拳捶在撞锤上,钟声响一下,震得人心头发闷。
有的修士一拳下去,钟面纹丝不动,连回音都没有,只能低头退场。
一个上午下来,两百多名修士挨个上去敲,只有二十个人敲响了五下以上。
其中有两个人敲了七下,一个是身形高大的黑衣修士,气息在金丹后期;
另一个看着更年轻,白衣束发,敲完之后面不改色,退下来的时候引了一阵低声议论。
下午轮到第二批,又过了二十二个人敲响五下以上。其中有三个人敲了六下,两个人敲了七下。
"刚才那个敲七下的年轻人是谁?"
"无极帮主的关门弟子,叫吴凯,听说快要突破元婴了。"
"另一个七下的是谁?"
"北边来的客卿,修为也到了金丹巅峰。"
广场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快傍晚的时候,高台上那个面容方正的中年人走下台,稳步走到问天钟前。
他没有多耽搁,抬手一拳落在撞锤上。
第一声钟响平稳厚重,第二声比第一声更沉,第三声开始空气里开始有回震。
第四声、第五声、第六声、第七声,每一声都稳得像是按着一个节拍走的。
第八声响过之后,钟声在广场上空盘旋了好几息才缓缓散尽。
"域外修士!八下!"
"这个人应该到了真仙或者化神巅峰!"
"后面那几下要是换了别人早扛不住了。"
域外修士收回手,面色不变,转身走回高台坐下了。旁边弟子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林默排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前面还剩十几个人。天色开始暗了,广场四周点起了火把,火光把问天钟的青黑色钟面照得泛红。
轮到他了。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的时候,周围有人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他年纪太轻。
前面几个淘汰的人里也有年轻的,但林默走到钟下的时候,广场边缘围观的群众开始有人说话。
"这谁啊?看着面生。"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感觉像是凡人。"
"凡人?
凡人来敲问天钟?
这不是找死吗?"
"可能是哪个家族送来历练的,灵根碎了的那种。"
"灵根碎了还敢站上去?
你忘了早上那个域外修士?"
林默站在撞锤前面,周围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回头,抬手按在撞锤表面,骨甲从皮肉底下无声覆上右手臂甲,暗银色的铁壳贴着衣袖底下,外面看不出痕迹,但力道上已经有了。
他抬手一拳砸在撞锤上。
钟响了。
声音比前面所有人的钟声都脆一些,像金属撞在金属上的闷响,少了几分灵力的浑厚,多了几分直接的冲击力。
第一声响过之后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第五下。
第六下。
第七下。
广场上的议论声开始小了,火把的光照着那口大钟,钟身纹路里隐约有微光流转。
第八下,已经超越那个域外修士了。
九,所有人都开始震惊了,这个连气息都没有的人,既然能敲响九下,本来以为八下都是逆天了,看样子,他还没有完。
十,这下都引起无极帮派各大长老的注意,他们纷纷表示,这个看起来没有任何气息的平凡人,怎么能够敲十下,这已经追平了上千那位帝尊的记录了,就在所有都在纷纷议论时。
广场上彻底安静了,他们看到林默好像没有停下的意思,广场已经围满了人,个个都像看一下这个逆天的家伙到底是谁。
火把的光在夜风里跳动了一下。
千年记录十下,到此为止。
林默收回拳头,钟面的余音还在空气里盘旋。
十一响。
最后一下敲完的时候,撞锤反弹回来碰了一下钟沿,发出一声短促的回响,像是钟身自己在说话。
林默垂下手,骨甲收敛回皮肉底下,转身走出钟下。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高台上无极帮主站了起来,旁边的弟子手里的册子歪了半边没察觉。
那个白衣束发的年轻人站在人群前排,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样不该存在的东西。
林默穿过人群走回队伍后面,站定之后拍了拍衣袖上沾的灰。周围的人自动往两边退了半步,让出一小块空地给他。
第一千年的记录,现在改成十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