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昨晚敲响十一响的热度还没有消，无极城大街小巷都在讨论这件事，最诡异的是他们看不到林默身上有半点气息，在这大陆上。
只要有修为，都有气息，这时藏不住的，那些高手想要隐藏自己的气息，都做不到完全隐藏，只是能把气息压低而已。
第二天一早，广场上换了阵仗。问天钟被撤到广场边缘，中央空出来一大块地方。
四十多个通过选拔的修士按号牌站成几排，身前是那座高台，台上坐着无极帮派的十大长老。
十个人穿同一款深灰长袍，袖口绣着云纹，坐在高台上一字排开，面色沉稳。
林默站在队伍最后一排角落里。
他前面站着几个人，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他侧了侧身，能看见高台上坐着的十个人中间摆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上刻满了符文，跟虚空宝藏铁板门上的符文有些像，更密一些。
队伍里的人在低声交谈，对林默指指点点。
“今年进去的人比上一届多，上一届才三十一个。”
“人多有什么用，出来的时候能剩一半就不错了。”
“听说里面有一只活了三千年的金甲犀，上次有人远远看见它的角，比人还高。”
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晨风里还是能听清。
林默没有加入他们的交谈，把怀里的东西又摸了一遍，铁片不在身上了，留在铁甲胸腔里，但金属条和几片暗铁碎片都在布袋里。
布袋昨晚重新扎紧了口，放在客栈床底下，今早背在身上，沉甸甸的。
他正想着要不要把布袋再换个肩，身后有人走近了。脚步声轻，落脚的时候衣料擦过空气带起一点细响。
“你一个人？”
声音是女声，很年轻，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林默回头，面前站着一个穿淡青色长裙的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皮肤很白，头发用一根银簪别着，眉眼清亮，站姿随意，像是不太在意别人的目光。
她身边没站别人。
周围几个修士看见她走近林默这边，脸上的表情有些变化，但没有出声。
“嗯。”林默说。
“我叫风雪，无极帮派的。”她指了指高台方向，“上面坐的那个是我爹。”
林默看了一眼高台，无极帮主坐在十大长老中间，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说话。
“你昨天敲钟的时候我看见了。”风雪说，“你第十一下敲完的时候，我爹手里的茶杯晃了。”
“然后呢？”林默说。
“然后我爹说让我来找你。”
她这话说得很直，没有绕圈子，“灵境里面组队走比一个人安全。
我修为不高，但我对灵境里面的地形熟，去过两次了。
你带上我，我帮你指路。”
林默看了她两息：“你爹让你来的？”
“我爹让我来的，我自己也想来的。”风雪看着他的眼睛，“你不会真的打算一个人进去吧？”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灵境里面的路他不熟，有一个去过两次的人指路比闷头乱闯强。
他点了下头：“行。”
风雪嘴角弯了一下，在他旁边站定了，不再说话了。
周围几个修士的目光已经不加掩饰地落过来了。
其中一个高个子修士皱着眉头看了林默好几眼，
又看了看风雪，转过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什么。
旁边那人撇了一下嘴，用下巴朝林默的方向点了一下，说了句“那个敲钟的”，声音不大，但隔得近，能听清楚。
这时，站在一旁无极帮派内门弟子吴凯走过来，对着风雪说“师妹，咱们一组吧，我才可以保护你。”
风雪像没听到一样，站得稳稳的，只说一句“我已经跟这位公子结队，你找别人吧！”
此时的内门弟子吴凯又生气又觉得脸上无光，他一直暗恋着风雪，不管是风雪的美貌还是作为帮主唯一的女儿，他做梦都想跟她在一起。
他还没有死心“师妹，这人来历不明，还是由我保护你为妥当。”
风雪蹬了他一眼，用着不耐烦地语气说道“你烦不烦啊，是我爹叫我很着他的。”
吴凯听到是帮主安排的，更是气得想要现在就杀了林默，但此时他还不敢，心想到灵境里他一定要杀了林默。
过了一会儿，无极帮主从高台上站起来，抬手示意了一下。
广场上的人安静下来，十大长老同时起身走到石台周围坐下，各自伸出一只手按在石台边缘的符印上。
十道灵力从他们掌心同时注入石台，符文从暗转亮，颜色由蓝变白，石台中央开始冒出一团旋涡状的白光。
白光越来越大，旋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边缘开始有细碎的灵光碎片散落出来，落在石台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十大长老的面色都沉了几分，其中两人额头上渗了细汗。
灵力持续注入了一盏茶的工夫，石台上方的旋涡扩大到了两丈宽，中央漆黑，像一口悬在半空的井口。
“灵境已开。”无极帮主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广场都能听见，“入灵境之后生死自负，所得之物归个人所有。
十天后入口重新开启，届时你们会被自动传送出来。
没有人说话。
广场上安静了几息之后，有人迈步走向旋涡。
第一个人走进去之后身影瞬间被白光吞没，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风雪拉了拉林默的袖口：“走吧。”
两人一起朝旋涡走过去。
走到旋涡正下方的时候，林默感觉一股吸力从头顶压下来，像是整个人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往上提了一截，眼前的景物模糊成一片白光，紧接着脚下一空。
白光散去之后，脚下踩到了实地。
他站稳了之后环顾四周，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原，草色偏黄，长到了膝盖高，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陈旧的花草在暖风里久了之后发出来的气息。
风雪站在他旁边两步远的位置，正在拍袖口上沾的一根草茎，她看了一眼周围，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些：“进来了。
我们现在在灵境北面，靠近外围。
往南走穿过那片林带之后会有一片矿脉区，那边容易找到晶石。
不过沿途可能会遇到低阶妖兽。”
林默抬眼看了一下南边，远处能看到一条深绿色的林带，树冠起伏连绵，像是地面鼓起的一道脊梁。
他把布袋的带子紧了紧，迈步往南走。
风雪跟上来，走在比他稍微靠左半步的位置。
身后陆续有白光闪过，别的人也在传送进来。
有人落地之后第一时间拔了法器环顾四周，有人蹲下来摸着地面感受灵气浓度。
林默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脚下的枯草被踩得沙沙响。风雪走在他旁边，脚步轻快，没有再说话。
走了大约两刻钟，草原上的草开始变矮，地面逐渐从土黄色转为灰褐色，碎石越来越多，像是逐渐接近一片碎石滩。
风雪放慢脚步，指着前方地面上一个塌陷的浅坑：“你看那边。”
浅坑大约一人多深，坑底露出一截金属边角，表面覆着一层灰绿色的铜锈。
林默蹲在坑边往下看了看，那截金属边角像是某种器械的一部分，露出地面的部分大约两尺长，埋在土里的部分延伸向深处，看不清尽头。
风雪说：“这种地方以前有人来过，挖过。
剩下的这些要么是挖不动的，要么是觉得不值钱的。”
林默没有急着下去。
他先蹲在坑边观察了一会儿，没有发现附近有妖兽活动的痕迹。
坑底的土壤紧实，没有松动的脚印或爬痕。
风雪靠在一棵枯树边上看着林默：“你要是想去挖，我帮你看着周围。”
林默转头看了她一眼，风雪站在枯树旁边，表情很随意，像是真的打算就这么站着替他守着。
他想了想，先把布袋搁在坑边，骨甲从右手覆上来，跳进了坑里。
他蹲下身，用手拨开那截金属边角周围的土。
铁片边角的锈迹很厚，但底下露出来的断面还能看到暗灰色的金属底色，比普通铁硬得多。
土拨开一圈之后，那截金属边角延伸的方向朝下，明显是被掩埋了很长时间。
林默用刃光贴着金属边角边缘往下切了一圈，土石松动后，那截铁片被他从坑底拔了出来。
铁片约莫两掌长，窄而厚，表面锈迹斑斑，但边缘有一道规整的斜切面，像是从某件大东西上断裂下来的。
风雪探身往坑底看了一眼：“是什么？”
“还不清楚。”林默把铁片用衣摆擦了一下表面的泥土，铁锈剥落之后露出一小片暗灰色的金属表面，上面能隐约看到几道极浅的刻纹。
他将铁片放进布袋里，收紧袋口，翻身上了坑沿。
风雪看着他做完这些，转身朝南边林带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吧，趁天黑之前穿过那片林子。
天一黑林子里就不太安静了。”
林默拍了拍手上的土，朝南边看了一眼，迈步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