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菲娜还未来得及理解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到这一步的,但此时此刻两人正在从看不到地表的高处坠落这一点,她倒是已经充分理解了。
她听到呜芙的尖叫,这还是第一次听她发出这么大的声音,不知为何与半狼少女完全相反,露菲娜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恐惧。
她伸手握住了呜芙的手臂,将她拉到身下,抱起她的腰,令她的身体贴紧自己。
呜芙意识到了露菲娜的动作,正如这一日以来的每一次一样,已经可以熟稔地藏进她怀里。
“妳的裙子是不是有点湿了?”,她听到露菲娜的声音传来。
“……”,呜芙沉默半晌,只是低着头,好像某种情绪已经把恐惧压倒,随后才低声道,“不重要……怎么办?”
“就算妳问我,我也不知道啊?“,露菲娜回答道。
呜芙扭头盯向她的脸,仿佛用那一双眼睛在质问她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
“我只是觉得…会没问题的。”,被呜芙这么一盯,露菲娜的自信好像被她盯没了几分。
呜芙听到这个不着调的回答,也只能在她怀里犯焦虑,她为了破解玛娜塞赫的传送阵用上了太多的魔力,以至于她此刻已经感到双手正在逐渐失去知觉,已经不能再指望法术了。
“必需靠……“,呜芙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未知晓这个把自己抱了半天的红发少女的名字,两人只是莫名其妙地在一具棺材中相遇,机缘巧合下同样有着在今日成为祭品的命运,她本该是个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人。
想到这里,呜芙又回想到了那具棺材内的情景…她睡着了,这点不由得令她脸上一羞,虽然有法术的影响,但她还是很难相信自己在那么危机的情境下睡着了。
躺在露菲娜身上确实远比地牢的地板舒适,一点也不坚硬、寒冷,只有少女柔软的身段和在寒冷的秋夜里更显温暖的炙热体温。
可是……无论如何,那可是处于被人狩猎的情境底下,书上记载部分野兽为了应付狩猎者,会以站姿休眠,受野兽诅咒的自己为什么反而在猎人之侧卧睡?是因为魔咒,还是精神抵达了极限?
“为什么……”,呜芙没没有说话的习惯,哪怕是嘀咕也是在心中默念。
她的背紧贴着露菲娜,双眼呆望着下方的世界,地表已经浮现,凭借着野兽的感官,她能看见深夜中的景色,也是现实第一次映入呜芙眼中。
现实看起来并不复杂,现实是成片的绿色,可是露菲娜仔细琢磨,又发现了这种“简单”只是一种假象。
现实层峦叠起,虽然都是一片绿,但各有明暗深浅,绵延数百千里,借着色彩自显起伏,虽是静物也掀波澜。
对从来没有见识过汪洋的呜芙而言,这片景色恍若就是她所认识的第一片海,但是回想起书上的文字,她知晓了这片景色的名字,实际上应该名为丘陵或山脉。
发现这一点后,呜芙察觉到她和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次亲密接触马上就要发生了,自己和露菲娜将会在其中一座不断变大的山峰中被砸成一滩和土壤相挤压,最终合三为一的肉饼。
身后的露菲娜似乎没有半分动摇,呜芙只能寄望她的确有什么能扭转危机的方法。
眼看着两人距离地面越来越接近,呜芙闭上了双眼,不自觉地往露菲娜身上缩。
忽然,气流的方向改变了,从下往上刮的风此刻来自前方,并且呜芙感受到的风压少了很多。她睁眼一看,察觉了两人正在向前方飞行,露菲娜的身体远比她高大得多,是以前方的风压被她挡下了大部分。
她还看到了地平线,以及被地平线所分割的土地和天空,呜芙才第一次亲眼所见,原来天空不仅仅只有那小小的一个圆块。
露菲娜背上长出了两只覆满红鳞的肉翼,露菲娜借着这对巨翅将天空当作了地面,如行走爬行般本能地借助翅膀违抗了重力。
她隐隐感觉到自己的镇定,似乎便是借此而来,她好像生来便属于天空,即使自己恍然不觉,但身体先一步发挥了它潜藏的力量。
呜芙不禁想到,“她果然是半龙…但若半兽人是因诅咒而存在,龙这样的存在…又怎么会成为诅咒了?”
“我们可能要在这里降落了,抱歉,意外地有点累……”,露菲娜忽然说到,打破了呜芙的思绪。
其实她身上的并不是疲惫,而是因为伤势而过重,导致无法长时间飞行,呜芙明白这一点,便点了点头。
露菲娜就近在山林里找了个有水的地方降落,那是一座瀑布。
只见飞瀑连绵不绝从上方落下,在底下的河流中弹起水花,气势雄浑壮阔,令两人都有些生畏,都怕呜芙纤细的身子骨会被瀑布冲散。
“……妳的身体更冷了。”,露菲娜一边说着,一边靠在河水边坐下,用手捞起喝水往呜芙泛白的嘴边送去。
呜芙被安置在露菲娜身上,她好像不知不觉间就已经习惯了和这家伙保持十分亲密的距离,但她想走也动不了,一天之内动用太多魔力已经将诅咒滋养得侵蚀了她全身。
“给我……魔力…”,喝下露菲娜送来的水,呜芙才想起来唯一能够削减诅咒影响的方式,必需依靠外界的魔力源,露菲娜不正是最好的帮手吗?
“好。”,露菲娜点了点头,然后又歪了歪头,“怎么做?”
呜芙这才想起来露菲娜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完全没有魔法素养,否则也不需要靠身体去对扛法术了,只是她身上庞大的魔力令呜芙想当然耳地误判了这件事。
可是这样一来就头疼了,呜芙不擅长说话讲解,现在又没法给她写字,没有办法教会她如何运用魔力。
想了一会,她想起被自己抱了那么久的黑曜石圆盘,按她们所说,黑曜石圆盘需要蕴含魔力的自己的血液才能解开,换句话说,血液是能够蕴含魔力的,于是她向露菲娜说到,“……血。”
“只要我的血就够了吗?”,露菲娜将呜芙在怀中摆正,将食指按到她锋利的犬齿上,割破了手指,顺着将血腥沾到她舌头上。
呜芙像是哺乳的幼儿一般**起来,她感到滚烫的血液流淌到自己的舌头上,将腥气和有些反胃的甜味沾满口腔。
大约十五分钟后,露菲娜感到呜芙的体温有些回暖,但是她的双腿依然寒冷,可是呜芙已经用恢复行动能力的双手将自己的手指推了出来。
露菲娜以为她是关心自己的身体状态,于是说道,“我没关系的,才这点血,不算什么。”
呜芙摇了摇头,“靠血……只能做到这样。”
露菲娜的血液中蕴藏的魔力虽然能够恢复呜芙一部分的行动能力,但是毕竟血液中的魔力还需要靠呜芙自己动用魔力提取,所以最后也只是一边在消解诅咒,另一边又在助长其威力,落个不进不退的状况,现在的情况已经是血液能做到的极限了。
“够了……休息吧…”,呜芙看到露菲娜还跃跃欲试的神情,但要教导她操纵魔力,无论是教导者的自己还是作为学生的她今天都已经是筋疲力尽,当她躺在露菲娜身上吸血时,疲惫的沉重感挂上了眼皮,令她深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好吧…”,露菲娜将呜芙安置在身旁,自己也躺下,“说起来,我叫露菲娜,妳呢?”
“呜芙。”,呜芙枕在柔软的草皮上,迷迷糊糊地答道,没有去顾忌泥土的脏,这前所未有的质感使她暗自渴望将其感受,青草的芬芳涌入嗅觉,身侧还有露菲娜炙热的气息,令她刚一躺下,便痛快地被睡魔夺取了意识。
露菲娜刚合上眼,忽然感到自己腰似乎被什么东西钳住,她睁眼一看,发现是身边的小家伙在梦中抱向自己的手。她笑了笑,好像被这有些可爱的场景所融化,随即也伸手把她埋入怀中。
无论是人还是狼,其实都不是以站姿休息的动物,只是长久被从群体中剥离的呜芙,没有意识到,其实能让她安眠的,正是生物寻求群体才能构筑成的安心环境的本能。
因为第二天早上她被睡相很差的露菲娜推下河了,所以更不可能认识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