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常年落下的急流砸开了底下的山体,将其凿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水潭,显现出漂亮的深蓝色。与水面的冲击不同,和山体一体被摧垮的碎石平静地躺在河底,虽说是“沦落至此”,却也从此与瀑布的暴力分开了。
一块不速之客正躺在它们之间,没有被瀑布冲刷过,它看起来却比任何河底的石头光滑,像是割下了黑夜的一块放置到这里。
露菲娜伸手将它抓在手中,赶在憋着的一口气耗尽以前,游回了岸上。
冲破了水面,双眼中映出了满头湿淋淋,在远离河边的一棵树下的火堆旁,暖着身体、烤干衣服,挤干长发间的积水的呜芙。
露菲娜拿着黑曜石圆盘走到了她身边,看到那张憔悴可怜的小脸上,正憋着一股怨气。
露菲娜尴尬地笑了两声,“东西我拿回来啦!”
“嗯…”,呜芙应到,接过圆盘抱在怀里,然后便沉默了下来。
即使知道呜芙不爱说话,但个人情绪形成的气氛,令她此刻的沉默和其他时候的沉默都不同,更像是闹脾气不理你的小孩。
虽说如她这般娇小可爱的存在,这样在心中憋着怨念的无力感也颇为可爱,但露菲娜还是小心地处理着关系中可能冒出的裂痕。
“妳就当洗了个澡,洗了个衣服嘛……反正本来就该洗了,而且我们都没事不是吗?”,似乎个人能力有限就是了。
呜芙听到她的话,不禁心想,“如果不是我抱着妳把妳也拖了下水,就我现在的身体状况,除了变成水鬼,否则哪还能让妳再见到一面。”
所以,她用那双还是很不高兴的眼睛,直盯着露菲娜。
露菲娜被她的眼神刺得只能投降,“是我的错啦…虽然这种东西也没办法注意吧…以后不会再睡在河边啦!”
“妳不说我也绝对不想再睡在那种地方了……”,露菲娜心想,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身侧。
露菲娜至少知道这代表呜芙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于是也坐到了她身边取暖,虽然貌似她的体温早已将身上蒸干了。
呜芙碰了碰她,露菲娜看了过去,看见呜芙指了指身后,于是她扭过身子,看到两人身后的书上,密密麻麻地画着许多小小的图形,那些小图案排成了一个整齐的方框。
露菲娜不明白呜芙的意思,于是她问到,“这是什么?”
“字……读。”,呜芙回答道。
“那是什么?zi和那个……是什么意思?”,露菲娜疑惑地接着问到。
“妳……不识字…”,呜芙想到若不是那家人为了让自己血液中能存有魔力,也不会让自己有阅读学习的机会,有人不识字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可是心中还是有些失落,“她看不懂…也就没法用这个方式教她。”
呜芙摇了摇头,看来只能另寻他法。
看出她好像有些烦恼,露菲娜按着她的肩膀,把呜芙推到了自己腿上。
呜芙搞不懂她想干什么,最初有些僵硬和抗拒地推着她的手,但是被露菲娜放到腿上,揉着耳朵和按摩头皮的舒适感令她失去了反抗之心,像小动物一样躺在她的腿上。
“我们会找到办法治好妳的腿的,放心吧。”,露菲娜安抚着她说到。
呜芙微弱地应了一声,双眼朝上方望着,虽然视现被露菲娜和山中的树木遮蔽了一部分,可是碧蓝的天依旧井口的那片天广袤无垠,仿佛光是望着它的庞大以及令人舒适的色彩,压力自顾自地就被风吹散了一部分一样。
露菲娜则盯着呜芙,也看着篝火上的衣物。
结果她望见了一副匪夷所思的景色,火焰好像有意识地正在往一个地方伸,可是周围并没有风在吹。
注意到了异常,露菲娜抓下了呜芙的裙子,塞到她手中,“有问题,火的样子不对!”
这话马上引起了呜芙的警惕心,她穿上了裙子,也警戒起来。
然而来者马上戳破了她们紧张的氛围,她们听到一个女性的嘶吼,跟着出现的是发声者的踪影。
一个庞大的怪物撞断了一棵大树,那个生物的模样极不协调,浑身呈现焦黑色,四肢共十六趾看起来都像是锋利的钩镰,身体看起来像是如熊般庞大的虎豹,浑身似乎没有皮毛,只用皮肤裹着异常鼓起的肌肉,嘴却像是鸟喙,尾巴看起来像是麻绳粗的牛尾。
它嘴里叼着一个的人,而它背上则挂着一名身着皮革盔甲的少女,那少女将一柄长剑刺入怪物后颈上隆起的肌肉里,绿色的血液从被剑割开的伤口中溢出。
少女有着典型的金发和蓝色眼睛,年纪不大,只是有着和呜芙的年龄本应相仿的未达花季的少女的体型,只不过虽然尚未绽放,容貌已显得俊美。
身上的装备虽然没有任何富裕质感,但是工艺都十分精致,盔甲就像是从未被使用过一般没有任何瑕疵;剑刃在阳光下映出其奇特的合金花纹;手臂上挂着一顶风筝盾,以白色为基地,画着一柄处于两山之间,剑柄的配重球是个中心为十字的圆圈的长剑,不知为何画了一个巨大的黑叉覆盖在图案上。
怪物把口中的人甩到一边,随后张开尖喙,呜芙等人所设的篝火被它吞入腹中。
那个怪物把脑袋一挪,瞄准着被它摔在地的人,将吞下的火焰积蓄为一颗火球吐出。
怪物背上的少女大吃一惊,松开了剑,从怪物背上跃下,用那只盾牌顶着怪物的嘴,推向即将被怪物吐出的火球。
只见那颗火球似乎真的神奇地被弹开了,砸进一旁的河水中,浮起一片白雾,呜芙知道这人用了一种名为[拒绝者]的防御性法术,可以将他人释放的魔力弹开。
这也令呜芙不得不在意那面盾牌上的花纹,地牢中的那几本旧书曾提到过一段[术士之治]的历史,指代的是魔法师们开始用他们的伟力攫取世俗权力,事实上所谓的[术士之治]一直延续至今。
有许多不识魔法的贵族为了维持权力而学习魔法,并在家族纹章中加入了少量的魔法要素,看起来这面盾上的图案正是这一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画上了黑叉。
无论如何,那面盾牌上的图案无法阻止其即将到来的厄运,怪物趁机张开了喙朝盾牌咬去,坚硬锋利的喙将一面铁盾就这般咬得粉碎。
少女见状连忙推开,怪物兽并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它庞大而迅捷,眨眼间就已经追到了少女跟前。
少女惊恐地用双手护着自己,可是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到来,怪物的四肢用力地刨着地上的泥土,庞大身躯却无法向前半步。
正是露菲娜在怪物身后拉扯着怪物的尾巴,凭借自身的超然怪力竟然就这么将怪物止住了。
呜芙叹了一口气,本来只想袖手旁观,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自顾自地冲上去了,都还没搞清楚这些人是谁呢。
怪物发出咆哮,转身将利爪向露菲娜拍落,怪物迅捷的动作让露菲娜躲避不及,手臂上被划出四条可怖的血痕。
少女看到帮手陷入危机,连忙从怪物背上把剑拔下,朝怪物身上又刺出一剑,分散其注意力。
呜芙皱了皱眉,从火堆中拿出一根木柴,用法术将木柴前端点燃,将其变为了一根燃烧的火把。
“接着!”,她对露菲娜大喊道,将火把投掷了出去。
露菲娜不明所以,后跃至安全距离接过火把,往怪物身上一砸。
火焰无法点燃怪物的鬃毛,反而怪物又是一咬,将带着魔焰的半截火把吞了下去,它正想要再次积蓄火球。可是还没开口,火焰便已经从它的五官迸发。
怪物咆哮着在地上打起滚,露菲娜看它越来越像个球,本来以为只是滑稽的错觉,可是片刻之后怪物的肚子越来越涨,越来越圆,她才知道不是错觉。
最后怪物的肚皮再也容纳不住体内的火焰,随着一声巨响炸开,体内的火焰失去容器从怪物体内逃逸,蔓延向四周,好在这周围环境潮湿,没有造成进一步的麻烦。
呜芙知道怪物肯定会吞食自己释放的火焰,因此让链式在火焰上延时起效,直到让怪物吃进肚子里才发作,从怪物体内将其击败。
那名少女马上去关心差点沦为怪物口粮的人,那人的衣着打扮,似乎完全没有猎户的样子,反而像是个寻常农人,“没事吧!这附近魔兽众多,最好还是不要这里为好。”
那人答道,“唉,都是因为闹土匪,村里人大多都难过,我也是逼不得已,还好有妳们几位心地善良,本领高强的好姑娘,不然我就交代在这咯。”
“没什么,正直是一名游侠骑士的根本,况且我的力量相比这两位好心人根本是微不足道!”,那少女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两人,发现露菲娜已经走远到呜芙身边,于是她追了上去,“我名为罗娜·格拉斯特,感谢两位的倾力协助!”
“我叫露菲娜,她是呜芙,我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真正厉害的是呜芙才对。”,露菲娜一边说着,一边感觉到呜芙正在她身蠕动,似乎面对着完全陌生的人,呜芙远不能像和露菲娜相处一样安逸。
呜芙没有说话,甚至也没有点头,只是把半个身子躲在露菲娜身后,有些警惕地看着这些人。
“她比较内向。”,露菲娜见状帮呜芙解了围,接下社交的重担,“话说妳为什么在这里啊?”
“啊……说起来忏愧,但我和我的同伴们走失了,恰巧遇到了这位被魔兽所害的可怜人,两位呢?”,名为罗娜的少女回应道。
露菲娜的大脑运转了片刻,发现居然想不出简洁的方式来描述两人的情况,只能回道,“嗯……说来话长…”
“不管怎么样,几位如果还没有落脚点的话,不如先到我们村子再说吧,多少有个照应。”,那村人说到。
“好啊!我还没有到附近的村子看过呢!”,罗娜兴致勃勃地说到。
露菲娜瞧了一眼身后的呜芙,呜芙点了点头,于是她也答道,“就这样吧。”
“话说起来,其实从刚刚起,我就一直很在意两位身后的那棵树。”,罗娜对两人说到,“树上好像有文字,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书写着和魔法有关的内容,刚好我对魔法也很有兴趣,能不能让我看一看。”
“唉,妳说的是这些图案吗?”,露菲娜有些愣地侧开了身子。
“这些是字!而且不是简单的字,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书可以把魔法基础理论讲得那么好的……还有很多书上根本没有内容!”,罗娜一边看着树上的文字,一边解释道,“是妳们写的吗?”
她看到露菲娜身后的呜芙点了点头,于是走矮身到她跟前,她一凑近,呜芙已经四分之三个人躲在露菲娜身后,“妳写得真好,我暂时没有办法学会那么多,但是我真的很想要妳的文字,这附近又没有抄写工具,可以让我把这片树皮割下吗?”
听见罗娜说要将树皮取走,露菲娜心中莫名有股不快感,她不是擅长遮掩情绪的人。
还没有等来呜芙的回应,露菲娜就一把将呜芙藏到了身后,“可是,这是她写给我看的……”
“可是…露菲娜小姐妳好像不识字吧……?”,罗娜疑惑地问道。
“我不识字她就不能写字给我看了吗?总之,这东西要割下来,也得是我带走,这是她送我的!”,露菲娜不快地说到,一把抢过了罗娜的剑。
“啊哈…也是,是我冒昧了抱歉,我不该犯下贪婪的错误,这把剑便借给你使用,让妳取回属于妳的东西吧……”,罗娜马上露出歉意的模样,虽然心底下藏着别一番话语。
看着露菲娜乱七八糟地拿剑当斧子使劈树的模样,罗娜又是心疼自己的剑被她糟践,心中也不禁想到,“露菲娜小姐看起来和传说中的龙有些相似,却没想到性格实际也有些类似于龙,那副倔强地守护黄金的姿态,简直和故事里的恶龙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