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蜿蜒长河经过两岳之间,点缀出了藏在山谷中的两片绿岸,村人凭借沃土耕出百亩良田。
此刻时越秋收,村中的田地呈现出了三种不同的状态:一片休耕的褐土,松软的土壤间埋着被翻耕的野草;一片浅浅金澄的麦茬,是秋收的遗产;还有一片绿油油的新芽,是冬耕的小麦芽。
与土地呈现的生机不同,呜芙等人在踏入村子的一瞬间,首先感觉到的一股末世的荒芜感。
具体来说是因为建筑,村子里最瞩目的建筑位于沿山壁开掘的坡道尽头,一座半嵌入山中的城堡。然而这座醒目的地标生满了许多寄生植物,将土地上的绿色入侵到了石砖上。城堡入口处的结构已经崩溃,门口的两面旗帜一面被焚烧得只剩下末端的焦痕,另一面被虫蛀得乱七八糟,上面的图案已经无法辨认。
除了这座城堡以外,谷中的大部分建筑都已经荒废已久,单纯按规模而言,这里绝对不应被称为村子,但是并没有能够配得上村子以外称呼的居民人数。
当四人踏入谷中时,本地的居民好像注意到了什么,纷纷围了上来。
这些人似乎也是构成这副荒凉图景的重要元素,他们个个面黄肌瘦,动作缓慢而无力,好像连呼吸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光看到这群人的眼神,似乎表现出要朝自己的位置靠过来的意图,露菲娜背上的呜芙就已经提前把自己完全缩在露菲娜的身影后发了。
知道呜芙不喜欢人群,露菲娜也就没靠得太近。
带领自己等人过来的村人见到了他们,便低下了头,满脸歉意,似乎是在躲避村民们的目光。
罗娜帮他处理过了伤口,但纠缠的绷带令他更显狼狈。任谁看到他这副模样,都知道他失败了,可是好像没有一个人甘心。
抱着露出肋骨的孩童的母亲、皮肤紧贴着骨骼的老人、已经在抽泣的少女,没有一个人不想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都有一个即将脱口而出的问题,“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这般惨烈地回来了。”
那些眼神已经成为了锋刃,一刀刀割开了村人的自尊,以及避免罪恶感坍塌的支架,他哽咽起来,双手不甘地握紧了,对谷中的其他居民说到,“抱歉…只有我活了下来,和我一起出去狩猎的男人和女人,都殒命在了林中恶兽口中。”
村民们没有如他所愿地怪罪他,一部分失去家人朋友的村民有的崩溃号泣,多日的饥饿让他们的身体随着心理崩溃,最终晕厥昏死在地,引发了一阵混乱;更多的村民随着最后的希望倒塌而一同惨然地倒地,或是身体疲软瘫坐,或是生出惨淡的情绪一同凝聚成了浓浊绝望的气氛。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啊?自从派遣信使后,卡耶利亚的大人至今也没有提供援助!交了三十年税的百姓即将被土匪饿死,难道他们就什么都不管了吗?”,一名居民焦急且愤怒地喊到。
“岂有此理!我早就听说卡耶利亚这个姓氏没有好人!不…实际上,那群叫卡耶利亚的人和那些土匪一样,都不配称为人!“,罗娜见此情景也被村民的愤怒所感染,她走到人群前,就像是歌剧的主角抢过灯光,“告诉我这两群土匪的位置,我要夺回你们的粮食,再去质问那个贪婪怠惰的暴君!”
“算了吧,小英雄,妳的身手再好,也只有一个人。“,那些居民看她的冲劲,远比受害者的自己还要大得多,连忙制止她的冲动。
“我有我的随从,他们都是助人为乐的游侠,虽然走散了,但若联系上他们,他们再叫来被他们帮助过的朋友,凑齐一百柄剑应该是没问题的!”,罗娜自信地说到。
将她们带领至此的村人摇了摇头,“只有一百柄剑,妳又怎么对付得了卡耶利亚的三万支长枪,两千匹马?其实当我把妳们引导到村子,的确是希望几位能够提供帮助,却也不想几位无辜寻死。
“这…既然对付不了他们,只是解决这附近的匪患总是没关系吧?”,罗娜不甘心地说到。
那村人还是摇头,“那些土匪都懂魔法,而且能够在这片满是魔兽的森林中扎根,肯定有非比寻常的实力,况且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藏在哪里。”
“这样一来,我的剑不就没什么能做的了吗?”,罗娜沮丧地道。
一个弓着腰的老女人双手倚着一根拐杖走了出来,“几位也是魔法师吧?为什么一定要用剑处理问题呢?”
呜芙抽了抽鼻子,感觉道这个女人身上有许多奇特的气味,好几种草药的香味、水银的怪味、甚至是动物粪便的气味,唯独没有魔力的气息,可是又能观察到自己这几个人身上的魔力,难道是专门研究不依靠魔力催动变化,凭借事物本身特质来达到[炼金术]效果的[通用炼金术]的炼金术士?
“啊……要说到聪明的人…我认识一个!”,呜芙听到身前的露菲娜说出了这一番话,已经感到不妙,成堆的乌云被她的话吸引到了头上,就差对呜芙天打雷劈了。
“她不爱说话,但是肯定是有办法的!”,露菲娜接着说到,她还是没有把呜芙供到人群前,让她借着自己的身体充当避雷针,只需应付余波的低压电流。
“妳…”,话虽如此,被唐突摆上台面,呜芙还是有些不高兴,兽耳压得低低的,用脚扯着她的尾巴肉。
“帮个忙嘛,她们现在都饿着肚子,劳动了那么久的成果都被人抢走了,很难过的……而且我们今晚还要住这里呢,这样的话连带我们两个也吃不上饭了。”,露菲娜对身后的呜芙劝到。
“到底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嘛……”,呜芙一边叹气,一边心想,她自小被从群体中剥离,只有坎尼卡伦斯的生活环境更是导致他人对她而言只是梦魇,她并不理解罗娜和露菲娜对这些人释放的善意。
可是她的世界中现在确实生活着露菲娜,既然她如此要求,呜芙的大脑还是快速运转出了个办法。
她在露菲娜耳边说道,“纸笔。”
露菲娜点了点头,向村民要来纸笔,那名老婆婆将纸笔还有墨水借给了她。
随后露菲娜把呜芙放在一张桌子边,她写字和比说话有效率多了,不出一会写满了一张纸,交给了露菲娜。
“我看不懂啦……妳来念!”,露菲娜拿着那张纸环视了一圈,离得最近的是罗娜,但她拿着那张纸绕过了她,交给了那位老人。
那老人逐字阅读,似乎眼神随着一行一行字往下扫去,看到最后瞪大了双眼,似乎惊奇非常,随后说到,“缪勒太太,我想向妳购买一亩耕地。”
缪勒太太说到,“我家里已经没有男人了,我和孩子照料不起那么多的土地,它们终究是要卖出去的。”
“那张纸上面写了什么?真的能解决粮食的问题吗?”,旁边的村民不禁好奇地问到。
“我不知道?”,老人直言,“只有那个女孩知道她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