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回到家,她把蓝色玫瑰放在书桌上,坐在床边,盯着花瓣上那两行字。
“一天后,灾厄降临。但这次的灾厄,不是绯月。”
“是你自己。”
她伸手碰了碰花瓣,字迹没有消失。她试着用指甲刮了一下,字迹还是没消失。
白露坐在书桌前,盯着那朵花,盯着那两行字,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青瓷说的话。
“三年前的紫菀,不是现在这个紫菀。”
“她死了。被虚兽吞噬了。”
“三个月前,一个和紫菀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出现在这座城市。”
一模一样。同名同姓。连脸都一模一样。
那现在的紫菀是谁?是复活?是转世?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白露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开始疼了。她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明天还要上学。她躺下,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海里全是那个梦,那个浑身是血的女孩,问她为什么要背叛她。
背叛,她为什么要用这个词?
白露翻了个身,盯着窗外的路灯。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光影边缘,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坐起来,拉开窗帘,什么都没有,白露放下窗帘,重新躺下。
第二天早上,白露顶着黑眼圈去上学,她走过走廊的时候,看到紫菀站在教室门口等她。
“学姐!”紫菀笑着跑过来,“昨晚睡得好吗?”
白露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和青瓷描述中“三年前的紫菀”一模一样的脸,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还行。”她说。
紫菀歪着头看她:“学姐的黑眼圈很重哦。”
“嗯。那就没睡好。”
“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紫菀的表情变得有点担心,“学姐,你不用太担心。我虽然只是新人,但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白露看着她真诚的眼神,“紫菀。”
“嗯?”
“你为什么想和我组队?”
紫菀愣了一下:“因为……学姐很厉害啊。”
“还有呢?”
紫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和学姐在一起,我感觉……不那么孤独了。”
白露没有说话。
“学姐你知道吗,我签下契约之后,一直是一个人。”紫菀的声音变轻了,“协会的人只负责给我任务,从来不和我多说一句话。学校里也没有人能说话。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打虚兽,一个人回家。”
她抬起头,看着白露:“我真的很孤独。”
白露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撒谎。
“学姐,我不想一个人了。”紫菀说,“你也不应该一个人。”
白露握紧了书包带子。
“紫菀。”她说,“我不能和你组队。”
紫菀的表情僵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白露说,“我连自己的力量怎么用都不记得。我和你组队,只会拖累你。”
“我不在乎!”
“我在乎。”
两个人对视,紫菀的眼眶开始发红。
“学姐是不是觉得我没用?”她问,声音在发抖“学姐觉得我是新人,弱,帮不上忙,所以不想和我组队?”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紫菀的声音提高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丢下我?我妈丢下我,世界上没有人要我,现在连学姐也要丢下我?”
走廊里的学生开始回头看她们,白露压低声音:“紫菀,我们换个地方说。”
“不要。”紫菀的声音带着哭腔,“学姐就在这里告诉我,为什么不要我。”
白露看着她,看着她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突然想起青瓷说的话“三年前的紫菀,不是现在这个紫菀。”
“她死了。”
那现在的紫菀,到底是谁?她的眼泪是真的吗?她的孤独是真的吗?她对自己的依赖,是真的吗?
“紫菀。”白露叹了口气,“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需要时间。”
紫菀看着她:“时间?”
“我需要先弄清楚我自己是谁。”白露说,“等我弄清楚了,我再回答你。”
紫菀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擦了擦眼睛:“学姐会跑掉吗?”
“不会。”
“学姐保证?”
“我保证。”
紫菀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虽然眼眶还是红的:“那说好了。学姐不能跑掉。”
白露点了点头,上课铃响了,紫菀转身跑向自己的教室,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白露一眼,然后才消失在走廊拐角。
白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不安。紫菀的眼泪是真的。但她的身份,是真的吗?
下午放学后,白露没有直接回家,她走在商业街上,想再去一趟青瓷的花店。但她走到那条巷子口的时候,看到巷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虚兽,白露的脚步停住了,现在是下午,阳光还很强,不应该有虚兽出现。但她确实看到了,巷子深处,灰白色的雾气在翻滚,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雾里爬出来。
她握紧书包带子,转身想走,但她的脚不听使唤。
她盯着那团灰雾,胸口那道疤开始发烫。不是疼,是烫,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燃烧,想要破体而出。
“不要去。”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白露回头,看到绯樱站在几步之外,穿着校服,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冷。
“里面有虚兽。”绯樱说,“不是你该处理的东西。”
“那你呢?”
“我来处理。”绯樱从我身边走过,走向巷子深处,
“你回家去。”
白露看着她走进灰雾,看着她身影消失在雾里,然后听到雾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像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几秒后,灰雾开始消散,绯樱从雾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一颗虚兽的核心。
她看了一眼白露:“你还在这里。”
“我……”
“回家。”绯樱打断她,语气不容反驳,“明天就是第三天了。你不应该在外面乱跑。”
她的语气很冷,但白露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对白露的紧张。
“绯樱。”白露开口,“你一直在跟着我?”
绯樱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虚兽核心塞进口袋:“没有。”
“你在撒谎。”
绯樱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是在跟着你。但不是为了保护你。”
“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诱饵。”
白露愣住了:“……什么?”
“虚兽被你吸引。”绯樱说,“你自己没发现吗?你每次使用力量之后,周围虚兽活动就会明显增多。你就像一块磁铁,把虚兽从城市各处吸引过来。这也是协会想抓你的原因之一。”绯樱说,“你不仅可以吸引虚兽,你还可以吸引更高等级的东西。”
她顿了顿:“包括灾厄。”
白露盯着她,手指开始发抖:“那……那我该怎么办?”
绯樱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是怜悯?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怎么救你。”
两个人站在巷子口,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绯樱。”白露开口,“三年前,绯月变成灾厄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场?”
绯樱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握在口袋里的手指好像攥紧了“在。”
“那你看到了什么?”
绯樱沉默了很久,久到白露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我看到了你哭。”白露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杀了她之后,你跪在她尸体旁边,哭得很厉害。”绯樱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她不想回忆的事,“你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我救不了你。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她抬起头,看着白露:“你说了很多遍。一遍又一遍。像坏掉的录音机。”
白露的胸口开始疼了,那道疤像被人用刀割开,疼得她喘不过气“然后呢?”她问,声音嘶哑。
“然后你站起来,擦干眼泪,转身走了。”绯樱说,
“你没有回头。”
白露没有说话,绯樱看着她,突然笑了,笑容里有苦涩,有嘲讽,还有一丝白露看不懂的东西。
“你知道吗,白露。”她说,“绯月变成灾厄之前,她来找过我。”
“她找过你?”
“对。”绯樱说,“她对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变成灾厄,保护好白露。她比你想象的脆弱。’”
她的笑容更苦了:“她到死都在担心你。”
白露的手指攥紧了衣角:“她为什么……会变成灾厄?”
绯樱看着她说:“因为她用了太多力量。一次又一次。为了救你,她用了太多力量。”
白露的脑子一片空白,为了救自己……绯月是为了救自己,才变成灾厄的……
那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杀了她。自己亲手杀了那个救了自己的人。
“白露。”绯樱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明天,灾厄会降临。我不知道它会以什么形式出现,但我知道它和你有关。”
她顿了顿:“如果你不想再杀一次救你的人,就保护好自己。”
说完,她转身走了,白露站在巷子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走进卧室,打开灯,看到蓝色玫瑰还放在书桌上,花瓣上的字还在。
白露盯着那两行字,突然觉得花瓣上的字像在嘲笑她,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陌生号码:“明天。记住,它的第一个目标,是你。”
白露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她抬起头,看向窗外,路灯的光照亮了街道,但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有无数灰白色的雾气在翻滚。
整个城市,到处都有虚兽在聚集,它们都在朝同一个方向看,朝她的方向。
白露的手指攥紧了蓝色玫瑰,她听到窗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然后第二声。第三声。
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黑暗中爬出来。白露后退一步,背抵着墙壁,盯着窗外那些翻滚的灰雾,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陌生号码:“还有一小时。”
白露抬起头,看到窗外所有的虚兽都停了下来,它们都在看着她,然后,它们同时动了,朝她的方向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