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站在校门口,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第二天,还剩一天。小心紫菀,她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那条信息说得对,紫菀比她想象的危险,但她不觉得紫菀会伤害她,至少现在不会。她需要找的是另一个人,一个知道她过去、但还活着、还愿意告诉她真相的人。
绯樱说过,她和绯月是搭档。但绯月死了,被白露亲手杀死的。那绯樱呢?绯樱知道多少?她为什么警告白露远离魔法少女世界?她为什么说“有些记忆想起来比想不起来更痛苦”?
白露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有一个人可能知道,青瓷。
紫菀说过,青瓷是退役魔法少女,经营一家花店,知道白露的过去。紫菀还说过,青瓷“什么都不肯说”,但她知道什么,她一定知道什么。
白露没有回家,她直接走向商业街,穿过十字路口,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一家花店,门面不大,招牌写着“青瓷花坊”。
她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响了,清脆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花店不大,到处摆满了花,玫瑰、百合、雏菊、满天星,花香混在一起,有点呛人。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二十岁左右,穿着浅绿色的围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正在修剪一束白色的玫瑰。
她听到风铃响,抬起头,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剪刀悬在半空中,手指攥着花枝,指节发白。
“白露……”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白露看着她:“青瓷?”青瓷没有回答,她盯着白露,像盯着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问,声音有点发抖。
“紫菀告诉我的。”
青瓷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她不该告诉你。”
“但她告诉我了。”白露走进花店,站在柜台前面,隔着满桌的花和枝叶,“我需要知道真相,学姐。我需要知道我过去是谁,我做过什么,我为什么忘了一切。”
青瓷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白玫瑰,花枝被她攥得弯曲了,花瓣在微微颤抖。
“你不该知道。”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
“因为知道了也没用。”青瓷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你知道吗,白露,有些伤口,不去碰它会慢慢愈合。但你非要把它撕开,只会流更多的血。”
“那如果伤口里面已经化脓了呢?”白露问,“如果不把它撕开,我会死呢?”
青瓷没有说话,白露看着她,等了几秒,然后说:“绯樱告诉我了。三年前,我杀死了我的搭档。她叫绯月。”
青瓷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你知道她。”白露继续说,“你知道她,你知道我,你知道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不肯说。”
“白露……”
“那你告诉我。”白露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求求你,告诉我。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同一个梦,梦见一个女孩满身是血,问我为什么要背叛她。我不知道她是谁,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应不应该回答她。”
青瓷看着她,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白露……”她的声音嘶哑,“我求求你,别问了。”
“为什么?”
“因为你会后悔的!”青瓷突然提高了声音,剪刀从她手里掉下来,砸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你知道真相之后,你会比现在更痛苦!你会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想起来过!”
她双手撑着柜台,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你三年前来找过我,你哭着对我说‘青瓷,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不要让我想起来,求求你,让我重新开始。’”
白露愣住了“……我这么说过?”
“你跪在我面前,抓着我的手,哭得像个小孩。”青瓷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你说你承受不住了,你说你不想再记着那些事了,你说你想做个普通人。”
“所以我没有告诉你。”她说,“这三年,我看着你像个普通人一样上学、吃饭、睡觉、笑。我看着你活过来了。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她笑了,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看起来比哭还难受。
“我好不容易看到你活过来了,你现在让我亲手把你推回去?”
白露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青瓷“青瓷学姐。”她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三年前真的说过求你不要让我想起来那我收回那句话。”
青瓷看着她。“因为我现在活着的状态,不叫活着。”白露说,“我只是一个空壳。我每天早上醒来,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不知道自己的过去是什么。我像一片浮萍,漂在水面上,没有根,不知道会被冲到哪里去。”
她顿了顿:“我不想这样活着了。”
青瓷盯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向花店后面的门:“跟我来。”
白露跟着她穿过那道门,走进一个后院,青瓷走到棚子下面,打开桌子上的一个木盒,从里面拿出一朵花。
一朵蓝色的玫瑰,花瓣是深蓝色的,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好像刚从枝头摘下来。
“你还记得这个吗?”青瓷问。
白露摇头。
“是你三年前送给我的。”青瓷说,声音很轻,“你说‘这是永远不会凋谢的玫瑰,就像我们的友谊,永远不会枯萎。’”
白露盯着那朵蓝色玫瑰,花瓣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它真的没有凋谢。”青瓷说,“三年前你把它给我的时候,它是这样。三年后,它还是这样。”
她笑了笑:“你说永远不会凋谢,它就真的永远不会凋谢。你的魔法,总是能做到一些不可思议的事。”
白露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很柔软,触感冰凉。
“学姐,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瓷没有回答。她看着那朵蓝色玫瑰,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三年前,我们四个人组成了一个队伍。”
“四个人?”
“你,我,绯月,还有……”她顿了顿,“还有另一个女孩。”
“谁?”
青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继续说:“我们四个人,是这座城市最强的魔法少女。我们打败了无数虚兽,保护了无数人。我们都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然后有一天,绯月变了。”
“变了?”
“她开始变得沉默,变得不爱说话,变得经常一个人发呆。”青瓷说,“我问她怎么了,她总是笑着说没事。但我知道有事,她的眼睛在说谎。再然后,灾厄降临了。”
“绯月变成了灾厄?”
青瓷点头:“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去了城市中心的废弃大楼。她的力量完全失控了,她的身体开始被虚兽的黑暗吞噬。她变成了我们最害怕的东西,灾厄级虚兽。”
她抬起头,看着白露:“然后你去了。你一个人去了。你不让我们跟着。”
“然后呢?”
“然后……”青瓷的声音嘶哑了,“然后你杀了她。”
白露的手指攥紧了蓝色玫瑰的花茎。
“我亲眼看到的。”青瓷说,“我躲在对面楼的天台上,用望远镜看着你。你把匕首捅进她的胸口,她对你笑了一下,然后说‘谢谢。’”
白露的胸口开始疼了,那道疤痕像被人用手撕开,疼得她喘不过气。
“为什么?”她问,声音在发抖,“她为什么说谢谢?”
“我不知道。”青瓷说,“我后来问过你,你不肯说。你只说了一句‘她是为了救我,才变成那样的。’”
白露盯着她:“救……我?”
“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青瓷说,“你从来没有解释过。然后没过多久,你就失忆了。你忘记了绯月,忘记了自己是魔法少女,忘记了一切。”
她看着白露:“我本来以为,你忘记了也好。至少你不会再痛苦了。”
白露低头看着手中的蓝色玫瑰,花瓣上突然浮现出一行字,她手指一颤,差点把花掉在地上。
但那行字清清楚楚地刻在花瓣上:“绯月——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白露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发抖:“这是什么?”
青瓷凑过来看,然后她的脸色变了:“这行字……以前没有的。”
“什么意思?”
“我每天都会看这朵花,我看它看了三年。”青瓷的声音在发抖,“花瓣上从来没有字。从来没有。”
白露盯着花瓣上的字,突然觉得那行字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从花瓣内部渗透出来的。
“绯月——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这行字,是谁写的?是三年前的自己写的?还是……绯月写的?
这朵花它在告诉她,真相没有青瓷说的那么简单。白露把蓝色玫瑰握在手里,抬头看着青瓷。
“学姐,那个第四个人是谁?”
青瓷的表情僵了一下:“……什么?”
“你说我们四个人组成了队伍。你,我,绯月,还有另一个人。”白露盯着她,“那个人是谁?她现在在哪里?”
青瓷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她叫紫菀。”
白露的呼吸停了一拍:“紫菀?”
“对。”青瓷的声音很轻,“三年前的紫菀,不是现在这个紫菀。三年前的紫菀,是我们队伍里最小的成员,魔法少女,十五岁,和你一样强。”
她顿了顿:“然后她死了。在绯月变成灾厄的那天晚上,她为了阻止绯月,被虚兽吞噬了。”
白露盯着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紫菀……三年前也是魔法少女……她死在了绯月变成灾厄的那天晚上……
那现在的紫菀是谁?
“紫菀死了?”她问,声音干涩,“那现在这个紫菀是谁?”
青瓷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三个月前,一个和紫菀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出现在这座城市,和许愿石签订了契约。她叫紫菀,和死去的紫菀同名同姓,长得一模一样。”
“但她不是她。”
白露的手指攥紧了蓝色玫瑰。
“那她是谁?”
青瓷没有回答,风穿过后院,吹动花盆里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白露站在那里,握着蓝色玫瑰,花瓣上的字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在提醒她,真相,永远比她想象的更残忍。
她转身,走向后院的出口,“白露。”青瓷叫住她。“不管你查到什么,不管你想起什么……”青瓷的声音在发抖,“记住,三年前的你,从来没有后悔过杀死绯月。”
白露没有回答,她推开后院的铁门,走了出去。花瓣上的字在她掌心摩擦,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写字。
“绯月——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她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她回头,看向花店的方向,透过玻璃窗,她看到青瓷站在柜台后面,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白露看着她在哭,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因为造成她痛苦的人,就是自己。
她握紧手中的蓝色玫瑰,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花瓣上,刚才那行字下面,又浮现出一行新的字。
“一天后,灾厄降临。但这次的灾厄,不是绯月。”
白露盯着那行字,手指开始发抖,不是绯月……那这次的灾厄是谁?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蓝色玫瑰,花瓣上的字像血迹一样慢慢渗出来。
“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