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的天空被成群的乌鸦遮蔽，它们用猩红的眼珠不断观察下方喧嚷的街道。
“该死的小偷……还有那帮吸血的资本家，等我见到芙妮娅圣女恢复身份，定叫你们好看。”
码头上，阿不思刚卸完一船货，汗水已浸透粗布衣襟。逃离血月帝国时太过匆忙，盘缠所剩无几，他只能咬着牙在这黑心码头赚取微薄路费。
唉，生活不易，阿不思叹气。
不过，他转念一想，嘴角忍不住勾起。那个老妖婆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他还能变回男身。这会儿，她大概还在满世界通缉阿黛拉吧。
念头未落，胃里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伴随而来的还有喉咙深处熟悉的灼烧感。阿不思脸色一沉。
是渴血感。
即便暂时恢复了男身，这具身体仍在时刻提醒他，他早已不是当年被召唤而来的人类勇者，而是血月帝国当代女王的女儿，一个非人之物。
虽然已经够糟了，但阿不思相信只要见到当初召唤自己的芙妮娅圣女，她一定有办法恢复自己人籍的。到时候以勇者之名当冲妈逆子。
“呵，倒也过得不差。”
阿米莉亚倚在窗边，指尖轻抚着一枚泛着暗红光晕的魔导器红月之誓。透过使魔的双眼，她将码头那个小小身影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唉，怎么这么喜欢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呢？”她摇头轻笑，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备
“两年前教皇逝世，芙妮娅早已继任教皇。你一个黑户，要如何见到她？”若是阿黛拉当年好好听那节近代教会史，此刻也不至于在码头一边搬货，一边做着重回荣耀的梦。
教皇与圣女的面见难度可以说是天差地别。教皇只有在特定场合通过申请才能见到。而圣女大概率可以通过一些宗教活动见到。
“罢了，终究是我对她太过放任。”
她目光微转，又想起昨日遇见的那个孩子，安东尼。那样纯粹的魔法天赋，若善加引导，必将照亮一个时代。当然，在教她魔法之前，阿米莉亚觉得应该先教会她做人的道理。
毕竟阿米莉亚想要的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有益于社会，有益于人民的魔法鼠鼠。
码头上，北风卷过。
阿不思数着手里仅有的几枚铜币，心头泛起一阵苦涩：“照这样搬货，何时才能攒够去圣城的钱？”
北风吹来，一张纸啪地贴在他脚边。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天意，阿不思鬼使神差地捡起它。
“西街咖啡厅·诚聘女仆，日薪最高1金币，待遇面议...”
1金币一天，阿不思皱起眉头，毕竟自己在码头搬上5天才有1金币，什么服务员有这么好的待遇？阿不思可不傻，这十有八九是黑店。就跟自己原来世界的缅甸旅行团一样。
但扔掉纸张的动作还是一顿，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在1金币上。
万一是真的呢？
纵使真实工资不到1金币，那也比自己现在的情况好得多。要是对面是什么人口贩卖组织，自己血族状态可是4阶创死他们不是手拿把掐。到时候自己就拿捣毁窝点的悬赏金。
不管怎么，自己都不亏，优势在我。
他不再犹豫，转身钻进暗巷。几分钟后，一位白发红瞳的少女走了出来，紧了紧身上的装束，朝西街深处走去。
.......
“你带我，来这个地方干什么？我先告诉你。我可不付钱。”咖啡厅门口，安东尼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语气故作强硬，眼睛却忍不住往店内飘。
阿米莉亚莞尔，牵起他的手走向角落的座位。她特意坐在外侧，身影在灯光下拓出一道温柔的阴影，将安东尼轻轻笼罩。
“看看，想吃什么？”她递过菜单，目光却若有所指地掠过不远处那位局促不安的女仆。
洁白的长发束于蕾丝发箍之下，黑底白纹的女仆裙摆轻曳，她低垂着眼，如红宝石般的眸子藏在刘海阴影里，像只随时受惊的幼鹿。
“那个，咖啡？”安安东尼盯着菜单上陌生的词汇，声音渐小。教会识字课上学的那点单词，到底不够用。
“这位客人，要不要试试本店的特色，蓝山咖啡？”女仆终于鼓起勇气上前，声音轻颤，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裙角。
“阿黛拉吗？”阿米莉亚看向女仆胸前的铭牌，嘴角弯起一丝弧度。
“就按你说的来。”她唇角弧度更深。
“嗯，两杯蓝山咖啡。”
“不，一杯就好。”她按住正要抗议的安东尼，“小孩子喝咖啡影响发育。给她一份草莓蛋糕，顺便……加上你们店的爱心服务。”
“喂，什么意思？我不是小孩。”
“你不也不是大人吗？凭什么你可以喝，我就不行？”
“安东尼，”阿米莉亚笑得温柔，话语却不容反驳，“要学会看清表面之下的事实。虽然在卡尔帝国我不算成年，但在我老家，我已是成年人，可以做许多你还不能做的事，比如喝酒，再比如做一些你不能做的事。”
“你...”安东尼话到嘴边，却被她那和煦却深不见底的眼神堵了回去。
“呼，阿黛拉。你可以的，就当是为了金币，忍一忍就过去了。”后厨廊柱边，阿黛拉端着餐盘，深呼吸调整气息。
先前顺着纸上地址找到这家店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
不出所料，这是一个以女仆为卖点的店铺，阿黛拉本想下意识拒绝，却被店长过于热情的金币攻势所征服。答应下来，现在想来就后悔。
她原以为，自己在血族皇宫见识过皇家女仆的礼仪，应付这种小店该游刃有余。直到真正穿上这身衣服，站在客人的目光下才明白其中的区别。
“客人，这是你点的咖啡与蛋糕。”
她将瓷盘轻轻放下，迎面撞上阿米莉亚含笑的注视。果然……还是逃不掉吗。
阿黛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绽出一抹甜美到近乎机械的笑容。“香甜，柔软。奇迹，心动。蛋糕先生变好吃吧。”
她转向那份草莓蛋糕，声音刻意放软，指尖轻轻一点。随后转身，比心，裙摆划出一道青涩的弧线。蛋糕上仿佛真的有光闪烁了一下。
对面的安东尼彻底呆住，像吃了整整5颗闪光弹一样。
而阿米莉亚则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笑意沉进眼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