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你看啊。怪物,他就是个怪物。”安雅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紧紧抵着那枚刺入约翰胸膛的玻璃镜片。
她还想将那锐利的碎片推得更深,但一只大手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回。
是马修神父。鲜红的血液顺着手中的伤口,滴在马修的袍子上。
“够了,安雅。”严肃的声音打断安雅的笑声,他那充满神性的眼眸死死盯住眼前之人。
“以恶行掩盖另一个恶行,只会将你自己也拖入深渊。地狱的门,从不挑拣坠入者。”
柔和的白光自他周身漾开。血肉在圣洁的力量下缓慢愈合。
“神父,神父。事到如今你还要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他吗?”
“神父,你错了。主从来没有看过我们,我的父亲那样一个虔诚的信徒为什么到最后会落得那样的下场。”安雅向马修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神明要是存在,那祂为什么不庇护自己的信徒?
“安雅,慎言。吾主平等地庇护每一个人。”马修的脸上少有的露出一丝怒意。
“啊,哈哈。”她挣脱神父的禁锢看向约翰,那眼神与看一个死物别无二致。
“庇护,那祂会庇护一个邪教的信徒吗?”
“邪教。”这个词让凝重的空气骤然炸开。不仅神父一怔,连一直只当是在观赏一场无聊戏剧的雨果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本以为这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复仇戏码,没想到里面还牵扯这趟浑水。以他八阶的实力早在安雅把镜子碎片握在手里的时候就发现了她的小动作了,如果不是想看看神父对教义的理解,他也不会放任这场闹剧的发生。
他的目光投向约翰,无形的压力落在他的身上。骑士团虽然与教会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机构,但至高无上的主又将他们牢牢地联系起来。骑士团一直都是神明最锋利的剑与最坚固的盾。
“不是,我没有。”约翰面无人色地尖叫,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意志,抖得像风中残烛。
“你骗不了我的,我亲眼看见你与那邪教的人碰面。而且我问你,你现在身上所有钱财是从哪里来的。你敢把所有的途径都说出来吗。一个一穷二白、大字不识的混混怎么可能在短短的两年内拥有比拟小商人的资产。”
“我,我那是...”他骗得了别人,但他骗不了雨果。
作为圣殿骑士团的团长,他自然明白从一穷二白做到约翰这种地步有多难。
尤其是在约翰这个人本身就是个负资产的情况下,由于他名誉和人品的问题,几乎无法通过任何常规或非常规手段如借贷、诈骗的手段快速获取启动资本。那么,是谁为他提供了第一笔启动资金呢?答案好难猜呢。
“你在四年前加入那个教会,邪教人员给你资金让你这个黑中间商可以迅速发家。邪教为你提供庇护让你不至于被那些因你的欺诈行为而愤怒的人打死。然后,作为回报,你开始将一些人送进邪教去,那些人大都都是有来无回。你们之间形成了一个隐蔽的利益链,我说的对吧,约翰。”
“我怎么会与邪教来往呢,我要是信邪教,为什么还要频繁地来教堂做祈祷?”苍白的话语无力地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辩护,但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那是因为你背负的罪孽太深,深到无人可以救你。”安雅一针见血地指出约翰内心一直不愿意面对的问题。
“那个教会宣扬,人有罪就会变成怪物。人生来就是要偿还自己身上所有的罪孽的。所以你无比希望能洗清自己身上所有的罪过,但是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你永远也不可能偿还你的罪孽,你永远都是个罪人。你是一个真正的怪物。”
她猛地踏前一步,这一次,马修神父嘴唇微动,却终究没有抬手阻拦。
安雅双手揪住约翰的衣领,那体型远大于她的男人,此刻竟像被抽去骨头的玩偶被她轻易提起。他脸上的血色急速褪去,一种不自然的墨绿色,开始从脖颈向上蔓延,爬上他的脸颊。
“废物,罪人。不会有任何人能宽恕你的罪,我不行,神父不行,神明...也不能。”她的手掐住约翰的脖子,但硬化的皮肤让她无法深入分毫。
“没有人,可以...”
“小心!”一直沉默观察的雨果瞳孔骤然收缩。他身影一晃,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手掌扣住安雅的肩膀,将她猛地向后甩去,同时另一只手重重推在约翰胸前。约翰如枯木一样的身躯砸到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不自然的闷响。
“我,我不想变成怪物。救救我。”躺在墙边的约翰,看着自己逐渐扭曲的身体用尽最后的理智挤出一声沙哑的声音,向神父伸出手求助。
“告,告罪者。”安雅回头看见约翰的惨状,捂着嘴惊呼一声。她向后退去,眼神里藏着兴奋与一丝后怕。
“神父!”
神父不顾安雅异样的神色,走上前去,单膝跪在扭曲的躯体旁。他将手掌轻轻覆在约翰那长着如树枝般怪异骨刺的胸膛上,柔和的光芒在他身前流转。
“安雅,他的罪,应交由世俗与教会的律法共同审判。但现在……”神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绝,“先让他以人的身份,去面对自己选择的结局。”
汗珠从神父额角的白发间渗出。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冷的悲悯。他低声吟诵,四把铭刻着神圣符文的白金色巨剑,凭空浮现,静静地悬浮在他身后。
“阿米莉亚,教会的治疗需要用到大剑吗?”阿不思看着巨剑,对教会的治疗神术产生一丝怀疑,到底是什么治疗需要巨剑?
“不,那是神父为约翰准备的体面的死亡方式。”阿米莉亚扶着下巴做出一脸沉思的样子。
“体面的死亡?”
“对,你看神父的神术光芒如此强盛,但约翰的异变可曾停止分毫?不仅没有,反而加剧了。”
“有什么问题吗?”